“现在,还有谁能怀孕。”
杜鹃让希希回房。
“不会吧,三叔怎么……”
哪来的钱,又是哪来的渠道。杜鹃不知道该说什么,向后踉跄一步,平常的那些事,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村里没有年轻人,有个小孩是个好事。
但杜鹃没想到直到现在,还能出这档子事。
张永华扶住她,沉默不语。
这大过年的。小莱一个人走回家就算了,那家里还有个被拐来的女人要生小孩。不吃年饭,怕被发现。那家里几个小女孩,早早嫁了人,就还差个小莱还在读书了。
没人回来,没女人,没小孩。要不是沈相宜看起来有钱,不好惹,并且是算得上有名的人物,估计早就不知道被关进谁家了。
杜鹃懊悔把沈相宜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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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莱过得并不好。这是大家肉眼可见的。
希希每天上学回来就跟杜鹃和张永华上眼药。无非就是说小莱好可怜,但是经常保护她这些话。杜鹃总是拍拍她的脑袋,说小孩懂什么,打发她回房。
张永华依旧不怎么说话,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干活。
杜鹃最近又生了病,脊椎出了问题,又有些偏头痛,眼睛看不太清,却硬撑着出门找活干。晚上贴膏药的时候,也是趁希希睡着。
他们拒绝沈相宜的一切帮助,起早贪黑的干活。
沈相宜睡的也晚,看着他们勤勤恳恳地工作,始终开不了那个口。
她开始失眠。
杜鹃没有明着说阻止,但还是看得出来心里是不愿意沈相宜去掺和这事的。沈相宜也确实比她想的还要心软,看见她的疲惫就再也不多说什么,只是在深夜里兀自叹气。
她感激,却没办法多说什么。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沈相宜依旧到处转悠,跟着小莱和希希到处疯玩。直到某一天,三叔摆酒,小孙子满月。
旁人问,儿子抱回来的?三叔点头应是。大家都去了。那家儿子冷冰冰地站在一旁,儿媳早就和他离了婚。三婶抱着小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沈相宜看着笑的勉强的杜鹃,又看了看红光满面来敬酒的三叔,哑了火。
三叔拿着小酒杯,粗粝的手指轻轻捏住杯体,酒液摇晃,溢在他藏污纳垢的指尖。他醉醺醺的过来,一根胳膊压在沈相宜肩上,凑近,大声说话。
“沈作家,来喝杯啊!不要跟老子说什么喝不得啥的,你们这些女人就是爱装,那喝了,我还会做什么不该做的啊?”
周围的男人爆发出嬉笑声。
杜鹃隔开他,陪笑。
“三叔,她喝了酒要进医院,喝不了。我来喝。”
张永华在一旁接过酒杯一口干。张永华高大,加上毁了容不苟言笑,三叔不敢在吭声。三婶卢有芳抱着孙子跟过来,看到这场闹剧,摇晃着孙子给三叔看,失了脾气,才悻悻离开。
沈相宜抿唇,心里已经有些冲动了。但看着杜鹃佝偻的身影,她却像是被一桶凉水浇透。
回去之后杜鹃向她道歉。她叹了口气劝沈相宜。
“要不回去吧,姐姐。”
希希才是她的命。换句话来说,只要不牵扯到希希,她都不会理会的。
杜鹃不希望沈相宜卷进这滩浑水。沈相宜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爱发散热情的人。别人遇到了什么困难她都想帮忙。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慕枝的原因,她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杜鹃有时候也庆幸沈相宜的热情,把她从这个地方拉了出来,可现在有希希在。她不想冒险。
沈相宜用手搓了搓脸,内心很茫然。
“那你们还留在这里,不管这些事,那些女人进来,生小孩,大家闭口不谈,再买进来。”
“这样不对,真的不对。”
她倒是可以一走了之,那那些女人呢?
“你看看她们。我忘了是谁家的老人,牙齿掉完了,头发秃的一块又一块,一只眼睛失明的比比皆是。我都看得到。但是我也看得到你们有多累。你让我就这样一走了之。我良心不安。”
沈相宜看着杜鹃。杜鹃也看着她。大家都长大了,都变了。杜鹃哭着,恳求她。
“姐姐,不行!希希还要在这生活一段时间,我不能做这样的事,我们娘俩得在这里生活的。你不能这样……不能……我感谢你找来了律师,借了我钱,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我,但希希还要在这里,她的身体还回不去学校,我不能让你毁了我们在这里的权利!”
“如果我不要脸的话,我就答应你给我的帮助了,但我对你还有良心!我没办法舔着脸接受你的施舍。”
杜鹃摇着头。
她自私,但她也没办法。她的人性与良知只是对沈相宜留有用处。对其他人,她再掏不出来了。她活着都是问题,更别提管闲事了。
这一字一句,泣血一般的,像雨滴,像鼓点,重重砸落在她心上。她的耳朵里不断重复着杜鹃说的话。夜幕外传来蝉鸣,静寂,静到只能听见杜鹃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喘息的声音,起伏的胸膛,还有布满脸颊的泪。
杜鹃为希希付出了什么。沈相宜最知道。她的健康,情绪,乌黑的发丝,挺直的脊梁,干裂的脸颊。全部奉献给了这个女儿。她的人生,像是养料一般被吸走。
她震惊于杜鹃说出的话,却无法反驳她的想法。
合情合理。
可就是因为合情合理,沈相宜才觉得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