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宜发现小莱的不对劲是年后。

他们家不吃年饭。

希希拉着小莱回家，没过几分钟被闻风而来的三叔连拖带拽的拉走。

杜鹃和张永华留人，说大家一起吃，不客气。三叔撅动着白花花的胡茬，向下耷拉的眼皮看起来很凶狠。

“不吃，我们家不兴吃年饭。”

不聚在一起，也不串亲戚。少了很多金钱往来。

小莱没哭，睁着大眼睛顺从的跟着走。看起来很麻木。沈相宜的目光跟着她移动，猛然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蜗居在地下室里，感觉命运和人生已经完蛋了的麻木。

沈相宜几乎是脱口而出。

“饭是我请的，不给钱。你让小莱吃顿饭，吃完她自己回去。”

“希希想和她玩。”

三叔嘴里念叨着什么，左右不过杜鹃家太惯着希希，以后不好嫁出去，这样的话。杜鹃不爱听，但始终碍着面子没反驳。

最后是提着一大堆饭菜和牛奶走的。

三叔大包小包，看起来很蹒跚，心却是飞扬的。

五个人坐在大圆桌上吃饭。整整八个菜，很丰盛。

小莱挨着希希坐，吃的很小心。只夹身前的菜，小口吃饭，碗里有多少饭，她就吃了多少。吃完再也不肯添饭了。

希希吃了两碗饭，满嘴都是油，饭后又喝了杯橙汁才下桌。张永华提出送小莱回家，小莱飞快地摇头，眨着一双眼睛婉拒，踟蹰了两步离开了。小小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中。

杜鹃“淬”了一口，说那三叔就不是个好人。

张永华搂着希希放烟花，烟花放过，希希很小声的告诉他们。

三叔家里闹鬼，猪圈下面有声音。“咚咚咚”的响。

众人都愣住了。

杜鹃捂住希希的嘴让她不要乱讲。希希看着小莱走的越来越远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特别笃定。

“小莱说三叔其实是她爸爸。”

童言无忌。

杜鹃嘴脸念叨，飞快睨了沈相宜一眼。

沈相宜听了这话，还没消化过来，背上就出了一身冷汗，看杜鹃那副样子，她微微直起身。

“还有呢？”

“没有了。”

希希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她觉得奇怪，也为小莱担忧。沈相宜猜到了一点，但她没想到杜鹃会瞒着她。

杜鹃捏了捏希希的脸，犹疑的开口。

“这村里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过了好几十年了，就不提了。你在村里是外人，没人能跟你讲的。”

再者说，沈相宜每天都是自己一个人乱逛，偶尔带着希希，大家都是远远看着，这些龃龉没有谁会想不开到处乱说的。杜鹃是没想到希希会和小莱玩的这么好。

他们四个人要在村里生活，就得看不见这些事。

若是沈相宜知道了，是一定要管的。

这双无形的手遮住了沈相宜的五感，也不怪她不知道。

沈相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像她总是在人群中不经意看见面貌歪曲奇怪的老人，她问，旁人就说，摔的，家暴，磕的，火烧的。

没人会告诉她，这是买来的。

买来的女人，大家都默认没有人权。

杜鹃很为难。

“姐姐，我也没办法。如果你要管这件事，我们在村里待不下去。”

家里没钱，村里待不下去，回去也没钱干预希希的心理问题。

沈相宜不能帮一辈子。再朝她开口，那就过了。

希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开杜鹃捂住她嘴的手。

“又有小宝宝了。”

她说。

“小莱说，她的妈妈，又有小宝宝了。”

三婶生不了，那就只有被藏在猪圈下的那个女人。

沈相宜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毫不知情的杜鹃和张永华深吸了一口气。

“好几年前的人算了，那现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