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马车在小路上颠簸,木轴吱呀作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凄清。
车厢内仅有一只细蜡,颤颤巍巍,似乎随时便会熄灭。
那人的身形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脸颊仍有未干的泪痕,可眉间却只剩麻木与默然。
一颗梅子糖被塞到她手心。
她才像是活过来般,抓紧手中的糖块,声音嘶哑:“要去哪?”
“......”
有人看不下去,抢着开口,却被人抓住手腕,生生制止。
见此,她也不再挣扎,方才闹也闹过,哭也哭过,仍旧得不到回复。
“到了。”
就在发愣间,一声温柔却略带一丝严厉的女声开了口。
先下了车,想要将她抱下来。
陆嫣然摇头:“不用了。”
随即跳下马车。
通过狭窄的甬道,再看看四周密不透风的高墙,红砖弄瓦。
走到尽头。
入眼的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寝殿,再看看地面的清白石,一切了然。
皇宫
静宁殿
她被领着走向静宁殿,牵着她的是方才要抱她的女子,大手温热有力,又像是护着宝似的不曾用力。
她能挣脱,可挣脱了,又能去哪?
她没有家了。
......
“回来了?”
一道温和,带着几分岁月沉淀的声音入了耳。
女子点头,恭恭敬敬。
“娘娘,只救回来一个。”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呼吸略带一丝急促,最后才像是认命般妥协。
“......算了。”
一个?另一个是哥哥吗?
“是您救了我?”一旁沉默的陆嫣然开了口。
“太后娘娘。”
被人直接点破身份,那人也不恼,反而张开了双臂。
???
陆嫣然搞不明白,但看着眼前人的模样,还是试探着向前迈出一步。
被拥入怀中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怔楞,不可置信,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抽回身。
但是,但是......
那怀抱好暖,似乎只要在那怀中便能解决世间一切,她突然有点不想松手了。
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抓住,要抓住。
抓住这份不知何时会散的暖意。
感受着身前人的动作,太后的喉头哽咽,眼中泪珠滚动:“好、好孩子,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今后祖母陪着你,再不让你受委屈。”
怀中人的动作一僵。
“......祖母?”
她喃喃:“我的祖母,早在我......”
她想说的话,被遏在喉中。
“你祖母,同我是闺中密友,前些年,也是为救我才离世。”
其实,也可以算作刎颈之交。
当朝皇帝是开国之君,走到如今的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当年,另一股势力绑架了还不是太后的她,想要借此来要挟皇帝,几乎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抛下她。
其实他们本可以不思虑,为了不成儿子阻碍,她会自刎的,毫无怨言。
是她,陆嫣然的祖母,一袭红衣单枪匹马闯入她被绑的山寨,拼死将她送了出去。
她对她最后的记忆,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那个侠肝义胆的姑娘,临走时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
“照顾好自己。”
想到动情处,太后早已泪流满面,抱着陆嫣然不松手。
她这条命,是她给的。
她要好好护着这个丫头,无论如何。
察觉不到恶意,陆嫣然方才颤颤巍巍地抽回身,对着她俯身一拜:“娘娘,我全家被......”
灭门这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丫头,我都知道,你放心,祖母为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