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六部衙门皆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为岁末诸事与新春朝仪奔波。户部官吏们忙着核验岁入岁出、调配漕银。吏部官吏们忙着考绩铨选、拟定迁调名单。工部官吏们忙着修缮宫室衙署,督造新年节庆器物。礼部官吏们忙着督造祭祀礼器、校订朝贺仪程。刑部官吏们忙着审结旧案,定罪量刑。只有兵部,除了要紧盯边关急报、调配粮草、增派戍卫、防范岁末异动这些寻常事务之外,还有调查西境军粮被劫之案。
明面上观之,数月之前沸沸扬扬的西境军粮劫案已然审结,刑部鞫问之后,以兵部职方司郎中辛起山“通敌牟利、戕害戍卒“结案,辛氏亦已伏法受诛,其家小亦尽遭流徙远方,其中当然也包括辛氏之女辛芷绮。
但在兵部,西境军粮结案却尚未了结,和乐夜宴结束之后,刘聿洵便在兵部內狱连夜细审了辛起山豢养的那群死士。不出其所料,这些死士原本皆是西军兵士,辛起山借用自己的权力在审核将士军功之时将军功安置在行贿军士之上,而这些实际有功之人,因不服军功被冒领弹劾上级,被辛起山开除军籍以后假意收留为之效力,成了劫掠西境军粮的死士。
这些原本皆是刘聿洵意料中之事,不算有什么惊喜,真正的意外之喜来自于其中一个匪人无心的一句话,他觉得军粮的重量不对。
在劫掠军粮之后,他们皆只需将军粮运送离开十数里便可离去,期间不需搬动。只其中一次,在打斗的过程中误伤了马匹,逼不得已只能靠人力运离,而此人正巧在军营之时曾经在伙房打过帮手,因此对粮食的重量十分敏感,当即便觉得重量不对,但想到军队中贪腐严重,缺斤少两也是常有之事便也不甚在意,没有向旁人提及。
抢劫军粮如此需得精密算计之事仅一个小小的兵部职方司郎中就能完成原本就不可让人信服,此条线索正好给了刘聿洵信心觉得此案背后必定还有别的猫腻。在得到郑岐玉的首肯之后,他暗中调集了兵部值得信赖之人,重新从辛起山的人际关系开始查起。
另一边和乐楼前脚自家少东家和姑娘的接风宴方散,接着便要备着迎接一年中最忙的腊月了。王公贵胄的年宴、商贾的尾牙酒,早将腊月的雅间订得满满当当的,加之和乐楼因为接风宴刚翻新装潢了一番,因此更是成了万安城内贵人们的首选。
江音如忙得不可开交,王太初也没了往日里的懒惰,乐得前去帮忙。朔风卷地的腊月,王太初却似沐暖阳,唇角的笑意总压不住,干起活来也甚是积极,尤其是采买之事,更是争先承揽。旁人不知其中缘由,而沉水却知道,自家的姑娘是借着采买之由找雍王‘私会’。
万安城内向来没有什么密不透风之事,更何况故事的主角还是膝前显贵的雍王殿下和炙手可热的权臣嫡女。早前王太初想要花重金购置雍王府边产业的消息已是闹得满城皆知,现下在万安城的各个市集店铺也都有二人携伴相逛的影子,更是坐实了此二人非同一般的关系。万安城的街巷内也早已换了口风,原本坊间认为的雍王殿下的良配也从镇西都督周致正之女,变成了通政使王抃之女。
王太初也时常听闻她和刘聿洵之间的传言,更甚者她还听说过他们之间已在相看,保媒的还是太宗皇帝。
她于市井传闻并不挂怀,只觉得近来有刘聿洵相伴左右,心中欢喜日盛,她亦不以此时相处必求婚约为念,毕竟于万安城中,她与刘聿洵相熟也不过数月光阴,她行事全凭一念心动,想见他时,便去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