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嘱咐刘承昭先回学塾玩耍,随后便一仰头,对着尚还站在二楼窗前的刘聿洵喊道:“民间稚子的蒙学,本就属朝廷份内之事,太子今日行的是皆是正务,哪似雍王殿下,天尚且大亮,瞧着竟已是开始喝醉胡言了。”
“正务?”此刻王太初对太子的维护太过刺耳,他蹙眉沉脸,还未等她回话,便气冲冲地踩着台阶下了楼,朝着书塾的方向走去。
方才先一步下楼的李茂才,正巧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一把将其推开,径直走到王太初面前,开口便质问道:“何为正务?我从未见哪个皇子办正务时携家带口的。更未见哪个官员的女儿,胆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触碰世子颜面,如此没有尊卑的。”
“三弟!休要胡言!”见其来势汹汹,刘聿恒心觉此事自己颇有责任,便一把将王太初拉至身后,挺身挡在了二人中间。
此举更是将刘聿洵的怒气,直推至顶峰。他蹙眉敛息盯着刘聿恒拉着王太初的手,面上翻涌的是王太初从未见过的怒意。
“听闻皇兄为先太子妃守孝,日日往那寺院里跑,世人皆赞你二人鹣鲽情深,可如今怎的反倒在大庭广众之下拉起了旁人之手?”
“雍王殿下这般随口编排,可不是什么君子行径。”王太初半点未察觉刘聿洵的异样,只当他已然洞悉自己的谋划,正顺着自己的步调往下演。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掰开刘聿恒的手,抬步几步跨到刘聿洵的跟前,用眼角带过退到一旁的李茂才,抬手便狠狠推在他胸口,目光冷厉,语气冰冷:“殿下还是先管好自身吧。”
这些时日王太初于学塾诸事皆亲力亲为,方才还同工部匠人一同搬抬桌案椅凳,此刻下手竟带着惯力,卯足了劲没个轻重,险些将刘聿洵推到在地。
这一下大出刘聿洵意料,他踉跄后退两步,若非李全胜及时扶稳,今日定要成了整个城北的笑话。
他不敢相信地抬眼,愕然望向王太初。
反观王太初,对着身高马大的刘聿洵,自也好不到哪里去。力的反震之下,她竟直直跌坐在了路边。
“殿下,王姑娘是在演戏给那李茂才看呢?”李全胜趁着扶住刘聿洵的间隙,轻声开口提醒道。
他在明州便见识过王太初的演技,能瞧出几分端倪。可他也知晓自家王爷的性子,他此刻这般模样,绝非是参透了王姑娘的用意,陪着演戏。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子,全是心底醋意翻涌的真表现。
听得此言,刘聿洵才反应了过来,抬手正欲去扶,却被他人捷足先登。
“太初姑娘何苦为了本王与他人置气。”
万安城内话语间夹枪带棒的本也寻常,可这般当众动手的,却是鲜少得见。王太初此举,直叫刘聿恒心头一惊,他才明白过来,这位王家姑娘看似是在替自己出头,实则不过是借着由头,泄那被拒婚的心头郁气罢了。
他原还有些真情错付的恼意,可瞧着王太初此刻跌坐在地,鬓发微乱气鼓鼓的模样,竟觉得甚是可爱。
他扶着她起身,扯了扯她凌乱的衣角,眼中的震惊也尽数化成温软的宠溺。
“王太初!”刘聿洵刚被压制的怒火,被二人亲密的样子一下又挑了起来,他直呼其名怒喝道。
“三弟!王姑娘乃重臣千金,大庭广众的,何必对其疾言厉色?”刘聿恒显然是想彻底将他激怒,他越是这般愤怒,他便越是将她护在身后。
此刻王太初也察觉出了些不对劲,主动悔婚的皇子,怎能演得反倒像是他被抛弃了一般?
她甩开刘聿恒的手,假意怒气冲冲地又走到刘聿洵跟前,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演错了!应是我怀恨在心当街冲撞殿下才对,殿下此刻所演,反倒显得你对我心意未决。”
“呵!”他冷笑一声,本欲反驳,抬眼却见不远处的李茂才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这边,便只能硬生生敛了脾气。
“怎么,王姑娘还想动手不成?”他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无奈照着她的剧本往下演。
“请王姑娘自重,这是雍王殿下。”见戏文演到此处,李全胜也赶了上来,挡在二人之间,握住腰间佩刀,假意提醒王太初喝道。
李全胜演得极真,毕竟若非二人积怨难解,也没有哪个武将敢对当朝贵臣的千金以刀相胁。
“哼。”王太初恶狠狠轻哼一声,向后退了几步,边退边冲着李全胜眨巴了下眼睛,像是肯定。
此外她也读懂了李全胜到此为止的意思。刘聿洵的演技,虽也能体现二人隙怨,可里头的情理,却终有牵强不通之处。
眼瞧着,现下倒也是适可而止的好时候。
“殿下,李知府尚在此处,正事要紧,不必同王姑娘计较。”李全胜故意将声音堪堪说到能让李茂才听见的地步。
刘聿洵闻言抬眼望向李茂才,见对方正凝眸看着自己,等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忙略显尴尬地拱手作揖,随即转头看向别处。显然,他已是信了刘聿洵与王太初二人不和。
既然如此,刘聿洵便也觉得这般结束甚好,与其在这儿陪着王太初演戏,看那二人并肩而立,不如现下就点到为止。
他没再同王太初说一字,只转身对李茂才道:“让李知府见笑了。”
话落,他便唤了远处的马车近前,与李茂才一同登车而去。
待这马车行出甚远,他的耳畔尚还能听见王太初喊着责备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