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某明白,我也是听闻今日翰林院休沐,来此处碰碰运气。”章承晏显然不愿作罢。
“章公子可真是神通广大,连翰林院今日休沐都知道。”王太初有些意外,“纵然这般,家兄今日想来仍是无暇前来了。晨起时我便寻过他来此处搭把手,奈何他寻了个由头出了门,想来如今人家在仕途为官,小妹我是唤不动他了。”
“妹妹此话可真是冤枉了我。”和乐楼的门帘被轻轻挑起,一身素色常服的小生缓步踏入,此人正是自己那身居仕途、难请难唤的兄长王绍安。
“哥哥出去玩耍了一整日,偏等诸事将近收尾,才姗姗现身和乐楼,难不成还是我冤枉......”
王太初话音未落,便见又一名少年紧随其后掀帘跨进屋内。那少年衣衫粗布褴褛,衣襟袖口处处缀着补丁,满身风尘仆仆,一看便是连日颠沛过来的。
可即便是如此,他的一双眸子依旧某明白去岁那般清亮锐利。
“贾少文!”
王太初又惊又喜,脱口唤出声,当即从太师椅上起身。全然抛却平日里的礼数仪态,快步奔至门前,双手扶上贾少文肩头,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来回打量。
过了半晌心绪稍稍平复,她方才蹙起眉头,带着几分埋怨开口:“少文弟弟当真神出鬼没,先前在明州府,便这般不辞而别,全无音讯。往后我接连寄去许多书信,却也未见你的片纸回信。”
“是少文之错。”贾少文未为自己辩解分毫。
久别重逢的欢喜时刻,他不愿诉说自身面对的窘迫现实,只咧开唇角,憨憨笑着。
“少文在家既要下地务农,又要抽空伏案温书备考,整日分身乏术,哪里抽得出空闲,回复你那些闲谈琐碎的书信?”王绍安似是瞧出了贾少文的窘迫,开口解围道。
“此番还需感谢绍安兄长,若不是兄长提前派人快马前来告知少文陛下加开恩试的消息,等朝廷的旨意传到越州府,恐怕少文也未必来得及准备妥当。”
言罢贾少文便抬手欲行一个大礼。被王绍安一把托住。
“少文这般才情,倘能登科入仕,便是大庆朝廷之幸,我不过是为朝廷尽寸微之力而已。”
“少文定不负兄长期望。”贾少文冲着王绍安拱手,眸底更是亮得宛若燃着一簇明火。
“好了好了,哥哥无需给少文许多压力。”王太初笑意盈盈,她原本便没真心怪罪,“今日我们不说其他,只管好好给少文弟弟接风洗尘。”
说着,王太初便拉过贾少文朝着二楼雅间的方向走去。
“难怪知晓陛下特开恩试之后,小姐便郁郁寡欢,整日盯着那门发呆,如今想来,原来小姐心心念念等待的,是少文弟弟。”
沉水仍立在柜后,虽未如王太初那般迎上前,瞧着却也是满心欢喜的样子。
这些时日她还暗自揪心,只当自家小姐又遇上了难处却刻意隐瞒自己,还为此闷闷不乐。现下才幡然醒悟,小姐日日愁闷挂念的,原是贾少文。
“这小生是王姑娘的朋友?”
柜台旁,章承晏抬眼。目光落向抬级而上的三人。王太初眉眼弯起,正叽叽喳喳同旁人说笑,她身后笑意融融紧随的,是章承晏连日苦等的王绍安。
“今日恐怕是要怠慢章公子了。”沉水虽不知缘由,却也感觉到了章承晏此时的不悦,忙赔不是说道,“此人是姑娘公子的故旧,阔别一载,自有诸多话语叙谈,今日怕是难再招待公子了。”
“原来是故交啊。”章承晏依旧抬眼盯着他们,只淡淡回了句无关紧要之话。
“说来少文同公子一样,也是越州府的考生,章公子不认得吗?”沉水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我章兄乃是越州富庶世家子弟,怎会与这般清贫赶考的举子相熟?”
章承晏还未及出言,那跟在身旁的狐裘男子已然抢先开口。
沉水本就不喜此人,眼见他出言无礼,当即暗暗递去一个眼色,决意不予理会,正准备走开,却被王太初叫住。
“沉水!让厨房准备些少文爱吃的吃食。”刚跨进雅间的王太初像是想起了要紧之事,连忙回身快步奔出,斜倚廊边栏杆,朝着柜前的沉水扬声吩咐道。
她目光自立在柜前的章承晏身上一掠而过,显然早将此人连日坐守和乐楼、苦等他兄长之事抛诸脑后。
“章兄,这小子竟也来了万安,可要小弟找机会教训他一顿?”那狐裘男子凑近章承晏,压低声音问道。
“旁人都说我这举人是花钱捐来的,今日我便要和他一同应试春闱,让大家看清我究竟有无真才实学!”章承晏从二楼收起目光,转向狐裘男子神色严肃道,“你们休要自作聪明。他若遭遇不测,即便非你们所为,我也定要追责于你们。”
“小弟明白!”狐裘男子显然从未见过章承晏这般怒容满面、神色凝重的模样,顿觉心中惶恐,连忙躬身应答。
“公子,车驾备妥了,可要即刻动身?”
正这时,章承晏的书童阿顺快步从门外跑了进来。他见自家公子久在此处苦等,心知再等下去也是徒劳,早已备好车马,上前询问公子是否打算先行离开。
章承晏抬眼望向二楼雅间,内里笑语喧哗、一派热闹。他蓦然收回视线,走过自家设下的几桌筵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