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州府衙内。
连日周旋于纷乱事端之中,范金谦早已身心俱疲。
昨夜城□□发“士子”聚众游行,他亲自赶赴现场坐镇□□,整整一宿未曾合眼。
此刻好不容易门外闹事众人难耐烈日,安分下来。他便趁着这番难得的空档,倚靠在书案边上闭目小憩。
“范府台,朝廷派人来了。”
自从科场舞弊风波爆发之后,典吏吴顺来便与范金谦一起连日驻守在府衙当差。
他未曾料到此刻范金谦正趁着空档闭目歇息,一时未顾及礼数,站在门口便抬高声音慌忙通传起来。
本就心神崩得紧,范金谦本就睡得浅,门外刚传来动静,他即刻便清醒了过来。
他重新戴好官帽,一边理顺官袍,一边推门出声问道:“怎么文书尚且不曾递送入衙,人反倒是先到了。朝廷此番,究竟是派了何人来处置越州的乱局?”
“来人言说自己是雍王。”吴顺来虽在府衙供职,一直以来却也只是典吏,对中枢朝廷之事,并不知晓。
“怎么会是雍王?”范金谦慢下脚步,皱眉低语一声。
万安一别,范金谦和刘聿洵闹得并不愉快。虽说自己最终能坐上越州知府的位置,朝堂之间都传言是这位皇子暗中出力扶持,可他心中始终隐隐不安。
刘聿洵常年扎根兵部,此番陛下派遣此人亲临越州,更像是一场直白的告诫。
更何况如今太子也身在越州督办征粮。两条真龙眼下齐聚于此,只会让越州的局势愈发动荡难控。
府衙的客堂内,王太初尚在为刘聿洵的到来感到惊喜。
“你们离开万安之后,隔日父皇便收到了越州局势失控的奏章,若不是前期从兵部申请调兵耽搁了行程,本王在路上便能追上你们。”
刘聿洵神色带着几分倦意。王家兄妹自万安城日夜策马赶路,倾尽心力方才十日赶到越州。他明明延后了两日才动身,到头来却堪堪与他们同一时间抵达,可想而知,他定是沿途不曾停下歇息片刻。
“调兵?莫非此番殿下动身前来越州,连巡防营也随同一并调遣过来了?”王太初惊讶问道。
“不错。不过万安城的城防防务不能松懈,我并未从郑岐玉手中要得许多。他们人多,估计要待明日才能赶到越州。”对于王太初的敏锐,刘聿洵并不感到惊讶,他甚至预先料到了她接下来想要追问的问题,索性抢先开口作了答,“至于我为何要千里迢迢从万安城调巡防营过来,而不就近调用越州府的守备官兵,我想你心中也应是有答案了。”
府衙的客堂内,只有两个典吏值守在门口。
可尽管如此,王太初却也不放心。她轻轻扯了扯刘聿洵的衣袖,示意他俯身靠拢,压低声音开口问道:“殿下也发现了门口聚众闹事的并非全是士子?”
“我先前便忧心,有人会借着越州士子的事端暗中做局,如今看来,果然是被我料中了。”
“这便是你此前交代我越州不能乱的缘由?”想到万安城中刘聿洵的嘱托,王太初皱起眉头。
“也不全是如此。”
刘聿洵苦涩一笑,他想起了临行之前刘祀的吩咐,只能摇了摇头。
“可是是何人要乱越州呢?”
“或许是那帮看不惯本官之人吧。”话音方才落下,范金谦便从公堂后方的屏风处走了出来。
他面上虽裹挟着浓重的倦容,神情却是万分惊喜。
“太初姑娘,怎么是你!”
此刻范金谦全然忘却了君臣之礼,朝廷能派遣雍王来解越州困局固然令他心中大定,可若是王太初在此,那些士子才算是真正得了一份依仗。
“此番我是来帮友人的。”再见范金谦,王太初亦是十分欣喜,她冲着他躬身行礼道:“早在府外之时我便听闻,是范大人将我那友人暂且收押,以此保全他的安全。太初在此,先谢过范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