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

雷克斯却在这一瞬间突然想起魏语竹的眼睛。

她看向他的时候，眼睛里那种他说不出也形容不了的感觉，是……爱吗？

他回过神，睁开眼睛，轻轻碰了碰指间上残存的红痕，随后冷笑一声，阴沉沉地看向这个独断专行的暴君，“雷董，你这种把婚姻都能当做是一场交易的人，懂得什么是爱吗？”

雷群升看向自己身边面容尚且还青涩的孩子，不在乎他越来越冷的脸，沉下去的眼神中，不自觉流露出上位者惯有的轻蔑。

“爱？我告诉你。等到你功成名就的那天，如果你心甘情愿让她利用你，踩着你的肩膀向上爬，甚至这个时候，你感觉到甘之如饴，依然愿意用你的一切去为她保驾护航，这，才是真正的爱情。”

“而我的儿子，财富地位，人脉资源，你现在有哪样？连和我叫板，你都没有资本，没有底气。你只会利用她，从她身上汲取开心，却连自己真实的一面都不肯献给她。她知道你是那个什么KO2吗？知道之后，还会不会愿意陪你玩这个游戏了呢？”

“雷克斯，你只是新鲜感上头，一时兴起想占有这种独特的感觉，连喜欢都算不上吧。对吗？”雷群升双腿交叠，一丝眼神都没有瞥向身边的雷克斯，“等你真正可以撑起雷氏那天，再去想这个问题吧。现在，只不过是你愚蠢的荷尔蒙分泌罢了，还不如尽早去美国读书。”

雷克斯垂下眼，胸膛中升起的不是怒火，而是荒谬的反胃感。

果然，他的这个所谓的父亲还是很会做戏，用母亲引自己上钩，再直接行他惯用的霸道手段，强硬到让他由内而外的恶心。

十八岁前，父亲只是一个称谓，除了新年，只有暑假实习才能见上几面，连他住院高烧最痛苦的时候，这个父亲也是在天上飞，派了几个人过来看看，自己面都没露。

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有兴趣的、好奇的、让他的心会感到痛的女孩，却突然开始管他了。

凭什么。

他雷群升凭什么可以居高临下地认定我对于感情的轻慢，又有什么资格，来评判我对于她的态度。

轻贱我，更藐视我的情感。

但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为了获取他的关注，就任他摆布的小孩子了。

雷克斯的表情淡下去，重新恢复成最初的样子，只是空间中的冷意不止是冷气的散发，更是从他骨缝里渗出来的阴寒。

他唇角绷直，轻笑一声，“雷董真是说得头头是道呢，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呢？你肯不肯让我母亲踩着你的肩膀向上爬？”

“哦，我忘了……”雷克斯故作惊讶，语气嘲弄，眼神阴恻恻的，“当初是你，攀上了霍家，踩在我妈的肩膀上，一步、一步，从一只丧家犬爬到了如今的地位啊。”

提到霍珂，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两个人对视着，气压低到可怕，倒有几分剑拔弩张的意味。

“雷克斯，我若不肯，呵………当初的事，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上，有真正想护住的东西的时候，你就能明白了。”

雷群升语气平淡，仿佛根本没有被这句话刺痛，也没有想解释的意思。

他不必和自己的儿子说那些自己主动把肩膀送过去的举动：

比如雷氏早已不用再做霍氏的刀，却主动成为了霍珂的刀；比如雷氏在推进重要项目时，硬是抽出时间跑到英国去为她抬轿；比如不断把各种权限划给她，让她能更方便调动资源投资……

她也许不需要，这些事也本可以不做，可他偏要做，甘愿做。

这样，是亏欠也好，是爱也好，是什么也都无所谓。他只是不想让霍珂在任何人面前低头，更不想，结束这场“两败俱伤”的婚姻。

雷群升的眼底晦暗不明，逐渐暗到没有一丝感情，直至变回了那个沉稳老成，说一不二的雷董事长，仿佛刚才在学校里的温和幽默仿佛都是假象。

年少慕艾，他明白，但若是个普通的孩子也就罢了，可偏偏今日一见，黎佳慧那不咸不淡的态度，说不定就代表了魏松明现在对他十分不满。这两口子若是出手了，雷克斯作为他的儿子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以及……

他一打眼便知，魏语竹那孩子绝非善类，更遑论前些天雷克斯为了她在雨夜飙车。

他和霍珂唯一的孩子，他寄予厚望的麒麟子，绝不能断送在此，他不能允许这件事再蔓延下去了。

“雷克斯，你的任务是守好雷氏。”雷群升的话斩钉截铁，不容反抗，“不要再和那个魏家的小姑娘接触了。明天，我就送你去美国念书，你准备一下，和你那些朋友告个别。这就是我和霍珂的意思。”

雷克斯心中抿着翻涌的怒气，却强迫自己硬生生压回去，眼神里的阴鸷却浓郁地几乎凝结。

“恼羞成怒了？雷群升，你，擅自在我身边插人，看在他们有用的份上，我没和你计较。但你记住，我有自己的规划，用不上你插手。你没资格管我的事情，也没资格替我做主。你满脑子权衡算计，搞砸了你自己的人生，现在还想要连累了我的？我，永远，都不会和你做一样的事情。而且什么雷氏，我从来都不稀罕。”

这些话，不足以让雷群升生气，他依旧面不改色，说话的速度不疾不徐，却让人无端地感到被训斥：

“幼稚，话先别说太满。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的钱把你堆到这么大，跟着我长了八年，我的过往云烟，行事作风你都一点点看在眼里。从小到大这些年，你做的所有选择，哪一样与我不同了？甚至现在，你也开始押注魏家人，和我曾经一样，你难道没发现吗？还是你发现了，却不敢说？”

“雷克斯，前车之鉴，想活命，想保全自己，那就，别靠近她。”

雷克斯慢慢攥紧手，心中怒极，脸上反笑。不是冷笑，不是嘲弄，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