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在县城的房子是三室一厅的户型,他们三个人两间房也是够的。
“出发前一天记得告诉我,爷爷铺好床等你们回来。”老爷子又叫住他,
“哎,对了,小樊在你身边儿没,给我瞅瞅。”
樊舒闻言,慢悠悠走到他身旁坐下,两人并肩出现在手机画面之中。
他带着温和的笑意,朝着镜头恭敬问好,“爷爷好。”
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爷孙二人的视频聊天之中。
爷爷凝视着屏幕中的青年,目光竟有些湿润,许久后,才轻声开口,
“好啊,一晃眼,都长成大人模样了。”
祖孙三人又隔着屏幕聊着闲话,樊舒不动声色地问着那个“小爱”的事情。
老爷子笑了笑,“咱们小尚的同学,之前就说了要来家里玩呢。”
“家里住得下吗?”他又问。
“住得下呀,到时候那小同学一间屋子,你跟小尚挤挤,或是小尚来和我睡。”爷爷说,“从小他睡相就不好,也亏得每次找你去睡你都答应。”
听到这样的安排,樊舒心头萦绕的郁结消散了不少,生出了几分踏实。
又随意闲聊了几句,二人笑着和爷爷道别,挂断视频通话。
房间内瞬间安静下来,樊舒偏头,直勾勾看着身旁的人,一动不动。
刚才打视频时,两人为了一起出镜,挨得极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
室内的居家服宽松单薄,冉尚捷真切地感受到对方身体传递过来的温热。
“原来你还邀请了其他朋友一起回家过年啊,小尚。”耳旁响起低沉而内敛的声音。
那语气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味和占有意味,他敏锐捕捉到了。
稍一琢磨,他反问,“难道你怕生?”
他心里暗自思忖,应该不至于。
小时候一直都是身旁这位带自己四处玩,还认识了不少伙伴,现在不过是多一位同学同行,对方没道理难以接受。
可樊舒只是静静望着他,一言不发,竟还轻哼了一声。
见状,他只觉得对方有些幼稚,这么大个人了,竟然还闹脾气。
可不知道为什么,见他这副模样,自己还巴巴地开口解释,
“那是之前就说好了的,艾辽家过年没人,所以打算假期跟我回老家玩。”
虽然不知道身旁这人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他还是补充道,
“我们关系很好,他想去家里的果园玩玩。”
一二月正值草莓成熟时节,恰好可以一起去园子里采摘鲜草莓。
他不清楚艾辽会待多久,但待客之道必须得周全。
现在樊舒也要跟着一起,他忽然想到一件事,“爷爷之前那套房子,前两年住进了一对来养老的夫妻,假期的时候他们的小孙子会来,很可爱。”
不知是哪句话抚平了樊舒心底的不快,对方眼中的不耐渐渐散去,笑了笑,
“回去可以一起拜访一下他们。”
他说的,是乡下樊舒他们家之前住的那套房子。
初中毕业后,爷爷在县城里买了房子,上学时候住城里,假期就回到乡下。
山里空气清新,也更为舒适,承载了许多儿时的回忆。
看着眼前的人,他不免有些感慨。
他们曾一同在小溪里摸鱼,一起攀爬苍老的枣树,在树下悄悄许下对未来的期望。
那些过往在此刻是如此清晰,回忆起来,近一半的美好,似乎都与眼前人相关。
一想到能把这人重新带回家,他心底竟升起了一股诡异的兴奋感。
“好了,考前放松点,睡个回笼觉或是玩会儿游戏。”樊舒伸出手,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换做从前,他肯定会抬手将对方的手拨开,可这一次,他迟疑着没有动作,只是摇摇头,
“我继续背书去了。”
说着,他想起阁楼里的画架,顺势问道,“你现在还会画画吗?”
从前樊舒很喜欢艺术相关的东西,他们一起结伴进山收集各类植物,制作植物标本画。
他也曾被带去县城的琴房,那人耐心教他认琴键,什么哆来咪发。
他人生中学会的第一首曲子,是樊舒手把手教他的小星星。
只是多年过去,早已淡忘。
头一次看到樊舒画樊爷爷,他便嚷嚷着要对方给自己画,可对方交给他的成品总是不尽人意。
不是写实的素描风,而是将他一个小帅哥画成胖乎乎圆球的卡通风。
可爱,也可恨。
后几年,他便没怎么看见樊舒画画了,再之后便是离开的消息。
那些年的假期,他总是期待着假期的来临,一次次跑去隔壁敲门,再和“哥哥”一起相伴玩耍。
时光匆匆,曾经走散的两人,如今又回到一处。
“很少画了。”
“哦,那说不定退步不少。”他没忍住吐槽,“毕竟你当年画的我简直一言难尽。”
“哪里不像了?”樊舒难得和他争论,眼里带着笑,“那时候你吃了睡、睡了玩,跟我画的猪有什么区别?”
多年前的“圆球”之仇,终于在此刻爆发。
“你!”冉尚捷噌地一下站起身,在原地踱了两圈,恼羞成怒,一拳抵在樊舒的胳膊上,
“我要跟你绝交。”
“哦,又不想理我了。”樊舒揉揉胳膊,双臂环胸,笑意盈盈地看着闹别扭的人,
“这次的和好条件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