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勾起了他的回忆。
从前两人闹矛盾,大多数时候是樊舒故意逗他,每次他赌气说“不要一起玩了”或是“绝交”一类的话,对方总是会变戏法一样拿出新奇的小物件,轻轻松松将他哄好。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实在太好骗了,几个玩具就能哄他一个假期。
后来他渐渐懂事,却也没再遇到过这样的事,这样的人。
他敛下神色,语气冷淡,“不用了。”
说完便转身上楼。
窗外白雪茫茫,将天地连成一张巨大的素色画布,房屋建筑都化作画布上小小的墨点。
室外可见度不高,盯久了便有些眼花,他索性拉上窗帘,打开阁楼的灯。
连日降温,屋内也透着寒意,他放弃在桌前复盘,选择更适合冬日的“走读”。
正要进入状态时,房间门忽然被敲了敲,他垮着脸过去开门,
“干嘛?”
只见樊舒站在问外,手里拿着一个支架,还塞着几支笔。不仅如此,胳膊夹着一块白板。
“想着你梳理知识点应该用得上?”樊舒说,“这是以前给我侄子辅导功课留下的。”
到了嘴边的询问又咽了回去,他侧身让出位置,低声道了句谢谢。
他刻意避开对方的目光,怕在对方眼中看到长辈纵容晚辈时的纵容。
两人年纪相差并没有多大,他也不希望自己永远被对方当成长不大的小孩。
将小白板架好后,樊舒走到他面前,“需要我帮你抽背么?”
“不用,你去忙工作吧。”
樊舒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一点儿都不可爱了,以前还会说‘哥哥帮我抽背一下古诗吧’。
“现在好冷淡呀,直接'不用了'。”
“都说那是以前了。”他反驳回去,“而且我已经长大了,就别想着现在还会像以前一样了。”
话音落下,樊舒竟然笑了,笑容里掺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还有许多他读不懂的情绪。
在思考要不要再次开口时,那只总是温暖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加油。”
咔嗒一声,阁楼只剩他一人。
入睡前,他将自己的航班信息发给樊舒。
隔天一早,吃饭时,对方轻描淡写地说订好票了,还帮他们升了舱,他们俩一块儿坐。
“钱没地儿花了是吧?”
在他看来,不过短短几小时的飞行,实在没必要额外花钱升舱,能到家就行了。
樊舒却正色道,“爷爷最宝贝你,作为哥哥,我既然上门打扰,路上肯定得照顾好你。”
这人真是,又拿爷爷来让他妥协。
“爷爷也不一定愿意你花这个钱呀。”
没地儿花钱的那人摇了摇头,摆了摆竖起的食指,“你还是不了解爷爷。以前节俭是因为你还小,要给你养成优秀美德。
“现在你长大了,懂得分寸,适当给自己提供便利或舒适,是可以被允许的。”
冉尚捷觉得自己快要被说服了,只听那人又说,
“而且你应该有些晕机吧?”
被对方的一番话软磨硬泡,他也不再继续争辩,转头跟艾辽说升舱这个事儿。
【艾辽】:谢谢房东哥,谢谢房东嫂。
【小尚】:请润。
回完消息,他才想起问那人,为什么知道他晕机的事情。
谁知那人轻飘飘的一句:“以前玩高空项目都会难受,难道长大就好了?”
冉尚捷:“......”
接下来三天,两人在家安稳度过。窗外的雪渐渐变小,仿佛特意停留在假期。
假期一结束,天空便放了晴。
这几天他几乎闭门不出,再次踏出家门准备去学校,他心里竟生出几分近乡情怯。
这天他起的比较早,刚出卫生间便看到了穿戴整齐的樊舒。
对方有些意外:“今天怎么醒这么早?”
他茫然了一瞬,忽然意识到,在樊舒接手三餐后,上午九点考试,他都八点才起,每天踩点到。
肚子很应景的叫了一声,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
“饿了。”樊舒说。
得,嘴替也来了。
“下楼吃饭。”
被说得脸热,他转身下楼,走进厨房,拿着勺子将昨晚定时熬好的粥搅了搅,又煎了两个蛋作为小菜。
等樊舒走下来时,他已经坐在餐桌前吃了起来。
见对方快要吃完,樊舒望向窗外。
雨雪虽然停了,各类建筑依旧被薄薄的雪覆盖着,气温很低。
想到小尚同学平时骑的电瓶车,他主动邀约,
“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出门?送你到学校门口。”
小尚同学还没换装,脑袋上还顶着冬季卡通睡衣的帽子,毛绒帽子把刘海压着,樊舒觉得有些挡眼睛。
小尚同学抬头,有些诧异:“我们不顺路吧?
接着又补充:“而且你现在整个人的气场,很像'不放心孩子独自去学校'的那种家长。”
“我已经在努力把你当大人看了。”樊舒笑了笑,“而且,你怎么知道不顺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