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身一人在国外读完本硕的樊舒,听见这话,心也不由跟着一起心疼起来。
以前带人去隔壁县玩的时候,小尚都要寸步不离黏着他,谁能想到几年后,都能独自跨大半个国家求学了。
一老一少脑海中同步勾勒出一幅画面:衣衫单薄的小尚同学,拖着重重的行李箱,背着鼓囊囊的书包,独自坐在高铁,去往人生地不熟的学校。
“下次我自驾带他回来,等他返校那天,咱们一起送他去学校,爷爷您也顺便在那边玩一段时间,您看怎么样?”
这是要把下次暑假来这边的事情约好了。
爷爷心里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听到暑假他还要来家里玩,笑着点了点头。
毕竟这两小孩儿,以前一到放假就连体婴似的形影不离,这么多年能碰见,能在外面相互照顾,老人家自然千百个乐意。
“可.....”爷爷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郑重地询问,“你长时间在这边呆着,家那边的工作不会受影响吗?”
樊舒没想到爷爷会问这个。
那些平时没有对小尚同学说过的话,面对爷爷时,全盘倾诉了出来。
父母早就移居国外了,当年出国养病的爷爷也早已离世,可他还是想回国。
回来后孤零零的,好在还有一位堂哥。
他和堂哥几年前一同创业,有一家游戏公司,两人关系也不错。
知道他要到安城这边来,堂哥也没多加阻拦,只要求他每天在线上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早年间全家都在国内时,时常到处走亲戚,自从他第一次来这边后,便念念不忘。
樊爷爷喜欢清净,一大家子只有过年才来一两天拜个年。
堂哥一直不理解,“爷爷不嫌你烦?那乡下到底有谁在?”
为什么这位弟弟每次放假都往乡下跑。
樊舒心想,不是有谁在,而是有人需要我。
直到某次堂哥看见他和小尚同学的合照,他的心思被拆穿了。
或者说,最开始发现不对劲的,是他的母亲。
当年被迫出国,实在可惜,却又无可奈何。
清楚自己或许很久都没办法回来,他想告诉冉尚捷,会回来的,不要生气。
可离开那天,房间里的小小少年闹着他哄不好的脾气,说着什么“以后老死不相往来”,让他快走。
落地陌生的半球,他发现对方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断了所有联络渠道。
隔着千里束手无策,只能遥遥牵挂。
说起过往,樊舒语气裹挟着淡淡的怅然。
好在兜兜转转,这人又回到自己身边,所有的遗憾都可以有弥补的机会。
他该知足了。
“既然这样,把年过了再说,能玩多久就多久。”爷爷一锤定音。
几人在市区多待了几天,将年货置办好后,才动身返回清河村老宅。
搭乘乡镇流水班车到达房子的坡下,拉开车门,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早起的困倦。
几人拎着包走了个小坡,才抵达院子门口。
“山里也太冷了。”樊舒缩了缩脖子,指尖也冻得通红,轻声感慨。
冉尚捷睨了他一眼,挑眉故意道,“城里人就是娇气,一点冷风都受不住。”
樊舒笑了笑,抬手理了理他的毛绒帽,指腹顺势蹭过他温热的耳垂,
“又拿我打趣?”
他的耳垂明明是冷的,这人的手却是比他还冰。
他胡乱搓了搓被蹭过的耳朵,只觉得那处被点燃,发着烫。
为什么会发烫,他不知道。
“你完了,我要跟你分床睡。”他佯装生气,放着自认为的狠话,
“必须分床睡,说什么都不行。”
一旁掏钥匙开大门的爷爷,听得哈哈大笑,慢悠悠拆台,
“你要是跟小樊分床睡,半夜就得着凉咯。”
爷爷的话说得跟他离了这人不能自理一样。
他半点儿不信邪,挺直腰板反驳,“我之前自己住了那么久,从来没冻感冒过。”
樊舒立刻放缓声音,带着几分求饶,靠近他,“饶了我和爷爷吧,要是分开睡,半夜我和爷爷都得跑你房间去盖被子。”
推开大门,爷爷点点头,“没错,两人挤挤还暖和。”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爷爷,“爷爷你竟然帮他说话!我睡觉那么老实!”
爷爷摆摆手,不准备处理这俩凑一块儿就变小孩儿的人的纠纷。
冉尚捷又找到个分床的理由,“我晚上要直播,会打扰到你呀。”
老宅一共三层,爷爷常年住一楼朝向小道的房间,二楼靠山林的房间是他的,三层属于杂物堆放、加晒太阳的。
爷孙俩不住同一层能最大程度隔绝噪音,在城里的时候,他夜里不敢开播,生怕惊扰爷爷,回到家反倒没这份顾虑。
这套房子前几年重新装修过,在他眼里,丝毫不输城里的那些小别墅,住起来格外舒心。
樊舒好笑地望着他,“驳回,最开始我就说了这个理由不采纳。
“再说了,你没发现和我一起睡,你睡得格外香么?”
话音落下,樊舒贴着他的脑袋,凑近他的耳畔,“而且,我睡旁边,早上还能帮你拦下爷爷的早饭催促,可以多睡会儿。”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尖,酥麻的感觉顺着耳根蔓延至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