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无非就是夸赞许枝风的。
私生子的名号跟了他九年,九年后到了正牌身边反倒成了“真”君子。今一得权,直接成了名正言顺。
江沐梗着一口气,瞧了瞧提到许枝风名字的各种视频。
原是天降君子,独自掌舵集团。凄冷无依,四面楚歌、腹背受敌。
昨日凌晨公开掌权,还得天赐异象,浩荡荡的好风光。
万花皆开,颜面而乐,长风轻卷,千红万紫花瓣引路,祥云环绕,为其庆贺。
细细想来,湖边乌云围绕,一线天光破落绽新颜,怎么不算一类热烘烘的笑人寰呢?
第四篇则更迂回。
带有色情意味的擦边标题下,是真真的“浪荡”。
说的是许离湖边歪脖子树上吊自缢,脚边湖面映她脚面荡悠悠。
一双她一贯爱穿的红艳艳绣花鞋,配上她最爱的白月嫩黄绣花旗袍,衬得她憋得青紫的脸越发娇嫩,活像一株原就在此的向日葵。
至于这第三篇,则是各种人对许离评价的完整内容。
江沐不愿再看下去,直接关了手机,盯着电脑发呆。
帖主已经一年多没更新了,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一点声响都寻不到。
如今家里新人进门,亲友去世,私者当道。哪还有他的去处呢?
江沐浑噩噩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眼自己尚未被改动的屋子,终是出了门。
没目的地的闲逛,走着走着,天就暗了。
说是今天也怪得很,天黑压压的,月亮被遮住,连星星都见不到。完完整整一片黑浆糊,伸出的手再洁白也被吞没了。
江沐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处居所。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江沐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竟来了许家。偌大的空堂也没个人来拦他,眼瞧着他进来。
他当即两眉倒竖,瞧着是要将心里的郁结烦闷发泄一段。
一旁拾倒屋子的立马上来,说了一番道理。
众人看江沐楞楞的,恐惊了他,加之本就是常客,觉得是来寻找旧物思念小姐的,这才没出声响制止。
江沐顷刻间哑了火,左顾右看环顾两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垂头丧脑,到底进了里屋,去了许离生前房间。
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风风光光的人。却不是傲然明媚,而是沾了风光气的外人。
许枝风躺在许离的床上,似乎在睡觉休息。
江沐走了进去,在枕头边发现了一本定制日记本,明黄色的封面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许黎。
字迹是许离的字迹。
江沐估摸着许离应是羡慕自己文里的配角,才写了这两个字拿去叫人定制个本子用。
他拿起本子,翻开看了看。
前十来页是白纸,只有前几页写了字。就是普通日记,记录了一些饮食起居、生活琐事,后几页则是全然的空白。
再有十页是牛皮纸,上面粘着几朵干花,看起来杂乱无章又花团锦簇,是许离一贯喜欢的。
只可惜心不够细,不知道从哪随手拿的胶水,糊作一团,胶痕都到了花上。丝丝缕缕拉出来的胶水缠着花,难看极了。
再后面是水彩的内页,能拉开。
上面绘制的是玻璃屋里的小故事。里面挤满了人,吵嚷的吵嚷、推搡的推搡,闹出来的痕迹便粘着花遮上。
倒有一个不是。
只那一个独特,立在最里面,没有脸也没什么装饰,就那么站着。
江沐联系起文里的死气掌握者晨曦,便翻了过去。
再没有了,加起来用了不到十页,真不知道费大功夫定个本是为了什么。
江沐放下本,拉开床边的抽屉。
里面摆着瓶瓶罐罐的药,贴着维生素、保健品的标签。
江沐随便挑了个捏起来,倒出来两粒看了看。
没能看出来有什么端倪,就是普通补药的笼统样。
江沐目光搜寻一圈。
许、吴两家规矩繁杂,许家尤甚。
许家女性的屋子不允许外男入内,男性的亦不许女性入内。
本家直系亲属也不许随意闯入,除非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其余纵使有邀请也不行。再旁系的更不许了,连进大门都是个事。
打扫的佣人分别负责不同区域,主人家的屋子分性别雇佣专人打扫。
因此许离的屋子江沐没进来过,二人相见只在客厅、会客厅、开放书房。全程有人看顾的。
加上二人年岁渐长,都到了适婚年龄。许家联姻的人选暂时未定,但他应不在其内,故已经很久没来过了。
许家内部人员构成复杂,光直系的,一个从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哥哥、一个口腹蜜剑的舅舅,这两个就够人受得了。
江沐思绪渐渐清明。
许离的死疑点重重,说是上吊自杀,谁又能探究清楚底下的水多浑呢?
可那几则新闻又完全是许离的手笔,尤其是说内情那篇,不是内部人员或利益牵扯重大的谁能知晓?
而发出来更是无稽之谈。许氏继承人摆明了要用许枝风,吴氏更是死死被她舅舅捏在手里。
二人正是如日中天,谁敢触这霉头?
可又不对……
江沐在原地思来想去,出了神,一时没顾得上时间,更忘了许枝风还抱着被子躺着。
许枝风醒来,“江沐?你怎么没去她的悼亡礼?”
江沐怪道:“什么悼亡礼?她不昨天刚死吗?再者说,你身为她的好哥哥,不该在场吗?刚接了集团,应当很忙才对,怎么有这闲心在这睡大觉?”
许枝风一一回应,“即便是突发事我们家也早早备好了。我伤心过度。我一个临危受命的,哪争得过那群老顽固。”
江沐讥笑道:“怎么?许离死了你上位了还不开心?哦,可能是压力全抛给你一时不适应吧?可按你的心机城府,不能啊……”
许枝风道:“大少爷究竟是来干什么的?总不能只为了挖苦我两句吧?”
江沐一噎。总不能直接说自己是游荡来的,本不为谁……只是如今这情节,必须为个人了。
“她总不能是平白吊死的。”江沐道:“那点道歉的施压可不至于。”
“谁告诉你她是吊死的?”许枝风道:“营销号风言风语吗?”
江沐一愣,“她不是吊死的还能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