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了没有？没写完的举下手。”老吴说。

有零零散散几个人举起了手。

“好，那就写完的先检查，没写完的继续写。一会上课铃响开始讲题。”

温度降低的慢，空调还未散去的温暖烘得学生昏昏欲睡，张扬努力挣扎也只能勉强保持着不睡着。

顾远帆看到他一点一点的脑袋，无奈笑笑，验算的笔停下来，伸手过去轻轻捏了一下张扬的指尖，低声说：“克服一下，清醒一点，再坚持10分钟，老吴就开始讲了。”

张扬偏过头看他，顾远帆坐的很直，神情清醒，毫无困意，数学卷上压着英语练习册，完型还剩两个空没填。张扬看到英语就有点发怵，感慨了一下这个魔鬼，移开目光“唔”了一声，算是回应。

过了10分钟不到，顾远帆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顾远帆一愣，这个时候谁会给他发消息？他设置了免打扰，只有许泽辰、许奶奶和张扬发消息会振动。

但现在明显不是张扬。

顾远帆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张扬听到动静又看向顾远帆，发现顾远帆表情有点凝重，刚想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了，就见顾远帆抽了一口气，瞬间站起来冲出教室，这动静不小，打破了教室中的死寂，好几个睡着的人都被这动静给弄清醒了，有些茫然的张望。

“哎你——”

老吴才发出两个音节，顾远帆已经跑没影了。

吴朝泽赶紧追出去，顾远帆也已经不见踪影。

“他干嘛去了？”老吴震惊且疑惑的看向张扬。

“呃……”张扬总不能说是他看了手机之后就这样了。

“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褚庆通是先吃惊，再是疑惑，偷偷摸到顾远帆的位置上，问张扬：“这是咋了？”

张扬真的不知道，但看顾远帆站起来的表情，明显不对劲。

“不知道……”

张扬摸出手机，想给顾远帆发个消息。

手机黑屏，毫无反应。

靠，昨天忘充电了！

上次明明说过，再不充电他是狗……

好吧，他是狗。

“你带充电宝和手机了吗？”

“手机带了，在我座位。充电宝我没有，你可以问问谭绍。”

……

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顾远帆刚才跑的急，什么都没拿。

“会淋湿的吧？”张扬想。

张扬借口上厕所，在走廊往自行车棚望了望，自行车还在，估计是怕保安不给开门，直接从哪里翻出去了。

到了厕所，张扬用褚庆通手机给顾远帆打了个电话，却无人接听，发了好几条消息，也没有回话。

他只好先回教室，一个下午如坐针毡坚持到放学，张扬迅速收拾好东西打算去顾远帆家找他，刚到教室门就被孙叫住：“张扬，你去找帆哥吗？”

张扬嗯了一声

“我们也去！”谭绍说“我们都给帆哥发消息了，帆哥一条都没回，打电话也不接，看他那么急应该是有点事。”

“好。”张扬说“我们一起去。”

“帆哥！”

“帆哥在吗？”

他们在顾远帆家门口敲了半天门，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回来吗？”

“好像是”

“那怎么办……”

众人都沉默下来。

良久，一直在捣手机发消息的孙章恒开口了：“要不先回去吧，帆哥可能在忙，忙完了应该会回消息吧。咱们一直在这里蹲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好吧，我们这么等确实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又等了一会，几人才各自回去了，说是有消息第一时间通报。

张扬躺在床上，看着聊天界面发呆，忽然想起来顾远帆的事还有一个人可以问，许泽辰！

张扬一下子坐起来，可他没有许泽辰的好友。

对了！孙章恒有，第一次聚餐时，好像看到过他俩加好友。

张扬飞快打开与孙章恒的聊天框，“孙哥，问过许泽辰了吗？”

孙章恒回得很快：“问过了，和帆哥一样，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知为什么，孙章恒的声音听着有些抖。

张扬没多想 ，潦草回了一下。又无奈的躺回床上。

雨一直下个没完。平日里催眠的哗哗声，张扬现在却听着有些烦闷。

第二天，顾远帆的座位依旧是前一天他离开的样子。

窗外依旧是灰蒙蒙的，雨小了些，但还在下，空气中潮湿的泥土散着一些清新的味道。

顾远帆一整天都没有回来，一整天依旧是联系不上。

吴朝泽找过他们，试图问出点消息，可是他们也没有人知道顾远帆现在到底去了哪里。

张扬这时才发现，其实他并没有那么了解顾远帆，除了那个小房子，除了几个他知道的顾远帆的秘密基地，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顾远帆。

“顾远帆，身高186，体重68kg，头发发质偏硬，黑直，瞳孔颜色深，太阳光照下会透出一些深棕色，身形高挑修长，肩宽比例恰到好处，左手尺骨茎突有一个很浅的棕色的小痣，喜欢左手撑着下巴看书写字，不喜欢把拉链拉的太高，喜欢随意挂在中间，或是干脆不拉拉链。有一点不严重的胃病，其实已经养的差不多了，只是偶尔会痛。挑食不喜欢吃胡萝卜。全科战神，喜欢小动物，喜欢音乐，喜欢海，喜欢写一些小东西，有秘密基地，住在老小区，还……还有……”

还有什么呢，张扬不知道了。

他试图把他所知道的顾远帆的全部一一列出来。但总觉得知道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张扬忽然回忆起那天晚上，顾远帆和他同时说出的“喜欢你”。

他有些茫然。

顾远帆为什么会喜欢他？

可他喜欢顾远帆。

喜欢他的细心，喜欢他的耐心，喜欢和他相处时的自在，喜欢他有的安全感，喜欢他基本不生气的情绪稳定，喜欢他用苏苏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的说话，喜欢……很多很多有关于他的种种。

但他却只了解那一点，他不知道顾远帆侧腰那条伤疤是怎么来的，他不知道顾远帆的过去。也不知道金晶，圆圆，虎虎的真实样貌。他不知道为什么初见时，顾远帆会在水塔上肆意放声呐喊。也不知道学校旁的巷子里，顾远帆为什么会拿着棍子和那些人硬刚。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联系不上顾远帆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顾远帆。

他有些难受，情绪忽然涨起来，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把情绪压了下去。

下午的时候，雨又大了。

张扬实在放心不下来，晚上10点多还是去了顾远帆的家，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敲门后没人应还是让张扬有些难过，他深呼吸了好几口，有点急，忍不住想哭。靠着门坐下，看着这两天发的几十条消息。三十几个电话。一点回应都没有，不禁担心起来，又机械的拨了电话过去。

张扬听着嘟嘟的机械音都有点窒息。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张扬挂断，无声的抬起头，咽下眼里细碎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