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沉默,他终是轻叹一声,“也罢,随你。”
“后日上元节,你随我一同赴宫宴。”白瑾衡语气缓和几分,转而提及,“兰贵妃亲自操办了灯谜会,想来今年宴席应当热闹非凡。你也去走走,见些人。”
时间回到今日早晨。
天尚未亮,钟鼓便响彻宫阙,寒意顺着金砖地面透进脚底。
乾清宫的灯火也随之点亮,齐绥帝早已被宫人唤醒,洗漱更衣,在礼官引导下步入殿内,登阶就座。
摄政王范泽立在最前方,拱手出列,沉声道:“陛下,今有事奏请。”
他语气不疾不徐,举止从容,仿佛真正的君主而非臣下。
“一是,江南久旱,粮仓空虚,地方奏请朝廷拨款赈济。户部回奏称银库紧张,若拨此款,或恐影响北军秋后操练之饷,臣请陛下裁定。”
话音刚落,殿中一阵轻轻骚动,群臣多有低声交谈,面色不一。
朱筠钦一袭玄色朝服,绣龙纹隐没在织金暗云之间,随着他举步而轻晃,宛如波光深处潜伏的鳞影。
虽年不过弱冠,立于百官之间,却不见半分稚嫩。
“二是,西北边防近来骚动,番部小股游骑屡犯边境,扰我边民。平安侯闻讯请战,愿领兵五千,击退流寇。此事关系疆土安宁,臣请陛下准奏,赐令调兵。”
此语一出,文臣侧目,武将却多有点头。
边关是否真乱,朝中无人得知,唯范泽一语成令。
朱筠钦指尖微微一动。
那位平安侯,正是范泽旧部。
朱筠钦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神情。
江南之民水米无依,西北边军却是摄政王一手掌控,拨款与否,于他而言,不过左右手一场轻重秤。
他缓缓抬起头,眸光如寒星般锐利,缓缓开口:“臣以为,江南百姓困苦,本应先行赈济,以稳民心。北军固然重要,然民心不固,何以为战?”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回荡殿中。
朱筠钦的话音刚落,殿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神情复杂。
范泽眉头微皱,正欲发声,忽见身侧翰林院编修缓步上前,轻咳一声,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筠钦,朝堂之上,言语须谨。”
此人正是朱家嫡长子朱筠徵,朱家三代以来第一个“非马上得名”的后人。
也是朱筠钦的亲哥哥。
朱筠钦微微低下头,目光依旧冰冷,但并未再言。玉笏紧握于掌中,指节微白,心中怒火未减,却只能暂时收敛锋芒。
殿内风声轻扬,帷幔微微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