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动玉阙纱?”一名年老礼官皱眉低喃,复又点头称妙。
一侧兰贵妃亦听闻,低声笑道:“倒是个清俊的少年,今日一见,不止是清俊,也颇有才气。”
而在乐案之后,周斐展开纸卷,指尖在墨上顿了顿,良久,他拱手一礼,朗声道:
“太常寺白尉怜博士,于《清商引》乐章中赋诗一首,意清辞妙,文律俱佳,敢请呈于御前。”
话音方落,众人纷纷望去。
而白尉怜依旧坐在灯火交织处,神色如常,微垂的眼睫之下,是无人看透的沉静。
文案处片刻寂静,便听太乐署正监周斐朗声而起:
“太常寺白尉怜博士所赋《清商引》一诗,调雅意深,句句贴乐、声律皆契。臣以为,可列今夜上选。”
话音一出,诸席间顿时响起一阵轻叹赞许,有文臣拈须低声称好,更有几位老辈诗家频频颔首。
“好一个‘鼓韵藏潮雪,笛心映月斜’,清奇空灵,胜在沉静。”
“这位白博士倒是个实打实的少年英才。”
兰贵妃听罢亦含笑点头,望向白尉怜处。
白尉怜只略略起身欠身,神色如常,道:“蒙诸位厚爱,不过一试笔而已,不敢言才。”
席间一片温声和笑,惟有摄政王范泽,执盏静坐,眉目不动,只在兰贵妃话落之后,忽缓声笑道:“白博士既擅音律诗章,倒叫本王想起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宗亲席,“当年翰苑飞花令上连下十八句,夺魁五院的,是哪位来着?”
席上顿时哄然。朱筠徵正举杯换盏,闻言眉峰一挑,随即拱手含笑道:“若臣所记无误……那场小试,确是微臣侥幸得胜,叫殿上诸公抬爱了。”
“哦?”范泽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将杯盏置于几上,“那今日这场宴,不如也让‘大齐第一才子’应个景。不妨与白博士稍后飞花较量一场,叫诸位开开眼界。”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陡转。
白尉怜抬眸,不着痕迹地望了摄政王一眼。
那人笑容未改,语气轻缓,仿佛随意一言,实则语锋暗藏。
而朱筠徵正轻敲盏沿,面上笑意不减,却徐徐道:“摄政王既点将,自是要奉陪的。只是飞花令挑字讲究巧思,若白博士愿应,臣自当奉陪。”
白尉怜一瞬未语,随即起身一揖,声音温润清远:“小臣虽不擅长辞锋争锋,却也愿奉陪一试。”
众人目光在殿中交汇,席上原本散漫的交谈声渐次低下,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执笔应声的青年。
有人低声道:“太常寺新任博士……还真敢应这飞花令。”
也有人悄声附和:“摄政王这是明摆着要让他和朱家那位比,咱们大齐头一号的才子,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而此时,远席之间,一只茶盏“咚”地轻响在檀案上。
朱筠钦盯着那道立于灯影中的身影,眉梢忍不住轻跳了下,低声咕哝:“……真敢应。”
他往兄长身侧一靠,压低声音道:“哥,你不会……真跟他比了吧?”
朱筠徵正将杯中清酒轻晃,眸中倒映着殿中光色,神色似笑非笑,半晌未语。
须知朱筠徵,年不过弱冠,已为国子监编修、翰林侍读,出身名门朱氏,其文才之盛,早在京城传为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