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昭已经走了有五日，这不是他第一次跨城办案，往常一走就是半月的情况也是有的，是以杨蔓并不是很担心。

倒是她现下不用赶单，很是过了几日清闲日子。

但杨蔓是个闲不住的，她想起被自己一直搁置的在帕子上绣名字的生意，打算趁着这段空闲时日试验一下是否可行。她手头正有一批做好的绣帕，先用这批绣帕作试验，若是卖得好就再抓紧时间赶制，若是卖得不好，也无甚损失。

这桩生意面向的是平民百姓，毕竟大户人家不识字的才是少数，遑论认不出写不出自己名字的。因此，定价不能过高。

杨蔓和冯娇商量一番后决定分成两种售卖方式，一种是在绣坊买绣帕，当场挑好后她给顾客把名字绣上，两日后来取，收十五文；另一种是顾客带着自己的绣帕上门由她绣上名字，后者只收绣字的手工费，一字一文，最快半日后就能取。

商量好后，二人分工明确，冯娇负责提前找人满城宣扬绣坊推出新的定制名字的生意，重点告知上新的时间和绣坊的地址。杨蔓则买了四个长长的双层货架，将现有的绣帕一张张摆开，这样方便客人挑选。为了避免来客多了造成拥挤，杨蔓将货架左右各两个摆在提前清空的院子里，留给客人足够的行走空间。

现下万事俱备，只待客来。

乔蕊听说后，很是有几分兴致，顺势对一旁的周嫂子道:“蔓娘还真是有奇思妙想，等上新那日，我俩一同去看看吧，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自己名字长什么样呢。”

周嫂子怔愣着，不知在想什么，闻言回神，下意识推脱道:“我就不去了，不一定得空。”

乔蕊到底年纪轻轻，不懂别人的言外之意，只伸手挽着周嫂子撒娇，“我们一早就去，蔓娘一开门我们就去，保证不耽误，嫂子和我一同去嘛，帕子也不是非要买，就当给蔓娘捧场了。”

乔蕊都这么说了，周嫂子自是不好拒绝。

到了上新的那日，杨蔓提前一个时辰推开绣坊门，就看到乔蕊挽着周嫂子，二人一看见她，就都露出热情的笑容。

杨蔓稍怔，这二人一看就是早早等候在绣坊门口的，随即展颜笑道:“哪用来这么早，我们离得这么近，你们吃过午食再来也不迟。”

“那可不行，”乔蕊边往里走边道:“你手艺这样好，我必须第一个来挑一条最合我心意的帕子，要是吃过午食再来，好的一准被人挑走了。”

杨蔓伸手将二位请进来，“那你们先挑帕子，我再准备一番。鉴于你二人是今日最先上门的顾客，我决定买一赠一！”

“那敢情好！”乔蕊兴致勃勃去挑选帕子。

今儿是个好天，碧空如洗，无风无云。杨蔓想着干脆今日就在院子里刺绣，进屋将平日里刺绣用的桌子搬出来放在院子里，又把刺绣的工具都拿出来放在桌上。

她坐在桌前，两边货架一览无余，视野很好，杨蔓满意地点头。她整理好桌上的东西，将视线投向乔蕊和周嫂子，等着二人挑选好绣帕。

乔蕊看起来兴致盎然，这才一会儿工夫，刚逛了半条货架，她手上就拿了三条帕子，且她还在挑选，时不时拿起又放下，还要侧头问周嫂子的意见。

周嫂子的兴致没乔蕊那样足，她并不像乔蕊那样拿起来细细观察帕子，只眼睛扫过，一连扫了三个货架，她都没有拿起过一条帕子，看起来像是陪着乔蕊来的。

乔蕊一路挑挑拣拣，不断比较，拿起这条放下那条，逛完最后一个货架，手里还有四条帕子抉择不下，最后还是选出两条帕子来到杨蔓桌前。

她把两条绣帕递给杨蔓，“蔓娘，我要这两条！”

“好。”杨蔓接过乔蕊递来的帕子，偏头看向周嫂子。

周嫂子在前三个货架没有拿起过一条帕子，倒是在乔蕊挑完后，在最后一个货架拿了一条帕子，杨蔓买一赠一的话都说出去了，自然道，“嫂子，你再去挑一条帕子，当我送的。”

周嫂子倒是客气摆手，“不用不用，我就买这一条就够了。”

杨蔓以为周嫂子不好意思，又劝了几次，周嫂子还是连连推脱，顿时心头疑惑不已，不知为什么，周嫂子今日看起来格外拘谨。

杨蔓也没再坚持，只是心里计划着等晚上绣坊关门后亲自再给她送一条过去。

杨蔓收回思绪，指着自己排列整齐的各色丝线，对乔蕊道:“可以选一个你喜欢的颜色的丝线，我用它给你绣名字。”

乔蕊分别指了指桃红和群青颜色的线道:“这个桃红的线就绣在这方杏花样的帕子上，另一个绣在喜鹊样的帕子上。”

又道:“我的名字，‘乔’便是那乔木的‘乔’，‘蕊’是那花蕊的‘蕊’，我本不识字，这是我娘告诉我的，我娘也不识字，生下我后她特意求了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辈给我起的名字，这也是起名时我娘专程问的。你这绣名字的想法倒是好，如今我也能瞧瞧我的名字到底长什么样子。”

杨蔓闻言，拿起白垩①在杏花样的绣帕上轻轻描画出“乔蕊”二字，递给她看:“就是这样的。”

待乔蕊拿去帕子细细欣赏自己的名字时，杨蔓又偏头去看周嫂子，“嫂子你呢？不若先将名字告知予我，我先在帕子上写好，你们若有旁的事也可先去忙，待我绣好给你们送过去。”

周嫂子面上有一瞬的慌乱，一时无言语。这一异常惹得杨蔓和乔蕊都将目光投向她，她眼神在二人间来回看，抓着帕子的手指越收越紧，忽的又松开。

周嫂子面上带着勉强的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叫二丫。”

“我是家里老二，我爹娘叫我二丫头从小叫到大，我妹妹是三丫头，也没给我们正经取过名字，周边邻居跟着二丫二丫的叫，渐渐的，我就叫成二丫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名字，我小时觉得不算，总缠着让我爹娘给我起个正经名字，我爹娘就说‘你就叫二丫，还要起什么名字’，我哭闹着不依，我爹娘就推脱说等我长大了就给我起名字。但等我长大了，爹娘早忘记对我的承诺了，我虽记得，却也不执着不在意了。”

周嫂子自嘲笑道:“二丫就二丫吧，反正大家都叫惯了，我也听惯了，再叫别的说不定我还不习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