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一番话，乔蕊脸上的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疼，她凑上前挽住周嫂子，想安慰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也懂了周嫂子之前的推脱，意识到自己硬要邀她同行的残忍，歉疚开口:“对不住嫂子，我不知道……”

周嫂子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臂弯的那只手，“没事。”

又转头看向杨蔓，笑道:“我本来只打算陪着乔蕊走这一遭，顺便给你捧个人场，不过看你这帕子绣得格外好看，也想买一条。这样，我这帕子就不用绣名字了，我单买这条帕子。”

看着周嫂子面上勉强的笑，杨蔓心里格外难过，她看着周嫂子将十二文放在桌上，转身欲走，突然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

她顾不上思考这想法正确与否，只是迫切地想为周嫂子做些什么。

“嫂子，”杨蔓叫住她，“若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起个名字如何？”

周嫂子停住，回身看她。

杨蔓认真思索一番，眼前一亮:“就叫‘尔雅’如何？”

她拿出原本打算记录客人名字的纸笔，将尔雅二字写在纸上给周嫂子看，“尔雅，有文雅之意，做名字的话，寓意也不错。”

“二丫，尔雅，读音也相近，这下嫂子不怕听不习惯了。”乔蕊伸手抱住周嫂子，尽力活跃气氛。

周嫂子静静盯着纸上的尔雅二字，再抬头时眼睛已然湿润，但更多的是喜悦的光。她双手紧紧握着杨蔓的手，看着她，嘴里不断喃喃着“尔雅”，眼里水光越积越多，汇成滴滴泪珠滑落。

“尔雅，周尔雅，好，好，我终于……有正经名字了。”

杨蔓也跟着眼眶湿润，她摸出自己的绣帕先给周嫂子擦眼泪，“嫂子喜欢就好。”

——

送走两位后，杨蔓立马穿针引线，着手开始绣名字，用的是最简单的平绣，边绣边等客上门。

紧接着进来的是冯娇和周莲，二人在巷子口碰上，一起进门了。

看到杨蔓手边放的三条帕子，冯娇道:“不是还有半时辰才正式开始营业吗？你这就接了三单了？”

杨蔓手上动作不停，边绣边道:“都是邻居，特意来照顾我生意的。”

话音刚落，周莲也挑好四条帕子递上前，“那我也不能少，我和我儿子各两条。”

冯娇见状拿起纸笔，“你把两个名字说予我，我记下来。”她请夫子也不是白请的，一段时间下来已经会写不少字了，今日就是特意来帮杨蔓记录的。

杨蔓无奈道:“你说说你们一个个的，非要来凑这个热闹，等我闲下来给你们绣好当礼物送上门不好吗？”

“一码归一码，你送给我和我自己买不冲突。”周莲其实有些心虚，她总觉得杨蔓这个绣名字的想法离不开自己儿子偷人家姑娘的帕子，她还大言不惭帕子无名无姓，胡搅蛮缠。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她也不会主动提起破坏气氛，只好多买几条支持一番。

到了正式营业的时辰，最先上门的还是长春巷的邻居，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权当串门子了。还有些老主顾，专程遣人上门支持生意。

渐渐地，客人纷至沓来，有序挑选自己心仪的帕子，再排队去冯娇处登记自己的名字，周莲也一直留着，帮着维持现场秩序。

有些健谈的，在说自己名字的时候总少不了提一句来历。

“我娘说生我的时候闻到一股浓浓的桃花香味，所以我就叫桃香。”

“我娘想让我长得美些，就给我起名叫美花。”

“我生我姑娘那日正好是小满，就叫小满了，寓意也好，圆圆满满的。”

“我家那口子是个软骨头，一辈子胆小怕事，我就给儿子起名叫立强，希望他别像他爹，能立起来，支撑起我家门户。”

“我一对儿女，一个叫康平一个叫康安，我希望他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行。”

……

杨蔓刚开始还是一边绣一边顺势听一耳朵，再后来就停下手里的活，认真听每一个说话，她想尽可能记住那些名字背后的故事。

这样，说不定等她绣名字时，就可以将那些父母对孩子寄予的希望和祝愿也都一针一线地缝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