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碑前这处原先应是有什么东西阻止了浮土覆盖，而这东西不久前才不见了，因此浮土只盖了薄薄一层。

那就可以合理猜测，碑前原先放的是祭品，并且不久前才消失不见。

蒋昭带着人又往回走，每个坟前都细细观察一番，待看过后，又继续往深处走，依旧不放过每一个坟包。

还真让他看出点东西来。

有一块地势稍平坦的地方，坟包较为聚集，这些坟前的祭品少得最多，他非常确定祭品是少了而不是原先就只有这么多。因为那些留下的祭品颜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盖一层浅尘，有的地方几乎没有尘土覆盖，还是点心原本的颜色。那必然是原先摞成几层的祭品，最上边的点心被拿走了，留下下层的。

而靠近进山口和更深处的坟包，本身坟包堆得就很分散，坟前的祭品点心数量也是最多的，有的只是被野鸡野鸟啄过的痕迹。

蒋昭也渐渐排除消失的祭品是被动物拿走的可能性。

中秋当日上山祭拜死去的亲人是传承已久的传统习俗，按理说中秋才过一个多月，如果坟前祭品是被山里的动物吃掉，不可能吃得这样干净，有喙的野鸡野鸟只会在上面啄出几个窟窿，鼠类动物啃食祭品点心也总会有残渣掉落。

若说是整个拿走，也不大可能。一般吃食被整个拿走，只会是鼠类动物在提前囤积过冬的吃食。但若是鼠类屯粮，一来它们不会这般刻意，只拿走最顶上的点心，其余的点心还摆的整整齐齐，就像是特意制造出的没人来过的假象；二来山里的动物在深山活动的更多，但山深处的祭品点心反而留下的更多。

再者，蒋昭特意观察坟包四周，山深处的坟包有动物脚印爪印的远比这些少了祭品的坟包前的痕迹要多。

而有几个坟包附近发现了人的脚印，因此祭品被人拿走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什么人会拿死人的祭品呢？

那必然是饿到极致的人，又或者是忙着逃命躲藏，甚至没工夫停下爬树摘随处可见的野果吃，只来得及拿现成祭品的人！

极有可能就是那几个拐子！

现在蒋昭可以确定拐子就藏在这座山里。

他招手叫来一个脚程快的捕快，让他下山去通风报信。

蒋昭开始思考拐子会藏在哪里。肯定不会是进山口，更深处看起来也没有藏人，祭品没少。只有他现处的这片地方祭品少了很多，还有脚印。

但是，他们为什么不往深处藏呢？那些凶猛的野兽在山的更深处，没有人会把坟堆在那里。如果是为了食物，可稍深处的坟堆虽说很分散，但数量还是很可观的，为什么不藏得更深一些，既有祭品可以果腹，被找到的风险也更小一些。

又为什么是这一处的祭品少的最多？难道他们藏在这附近？可蒋昭已经带着人将这一片仔细搜查过了，为防打草惊蛇，他特意叮嘱众人放轻动作。可这附近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半点人影都没见到。

蒋昭将队伍分成两波，一波继续往山的深处搜查，一波就在这附近搜。

如果他们就藏在附近，不往山深处去，那说明他们对自己的藏匿处很有自信，自信到认为衙门的人找不到他们。

有这样的自信，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这样躲藏，他们可能藏过许多次，一次也没被发现过。

什么样的地方能让人长久躲藏并不易被察觉呢？那些拐子人数也不少，藏在一处的话，需要的空间也不会小。

也许他们藏在寻常人认知里不可能藏人的地方。

天上？蒋昭在心里摇头，这不可能，他们搜的时候没有放过任何一颗树，稍粗壮些的树都特意爬上爬下的搜了，除非他们能躲在云层后面。

那就只剩地下了！地道他们只找到两条，里边是空的。

对了，坟包！

坟包下面埋着死人，寻常人见了都会主动避开，任谁都不会想到下边藏着活人。这样的话，藏在里面确实安全，不会有人注意到。

蒋昭眼前一亮，正要吩咐，又顿住。

这处的坟包少说也有几十个，若是每个都掘开，又惊扰逝者又可能引起逝者亲人的不满，平白给县衙增添麻烦不说，动静太大，若是被藏着的人听去，趁机转移就不好了。

活人的坟包和死人的坟包有什么区别呢？

透气孔！活人总要呼吸，他们的假坟包一定会留透气孔！

还有，进出口！他们进进出出，总不能是现进现挖，一定有事先准备好的进出口。

既要有进出口，还要保证坟包不会塌，蒋昭绕着一个坟包走来走去，试着伸手推了推。

虽说坟包常年遭受风吹雨打，土块已变得坚硬，但稍用大力气，就有土块簌簌掉落，蒋昭一时没想明白如何在其上设进出口。

他低头思考，突然注意到坟包底下有半圈被风吹得堆积起来的纸灰。

对了，纸灰！假的坟包是不会有亲人去祭拜的，所以他们坟前不会有纸灰！

这就比较好找了，蒋昭当即做手势示意其余人去找没有纸灰堆积的坟包。

一共找到十余个，蒋昭带着人每一个都上前细细查看。

最终发现端倪。

有四个距离较近的坟包，一上前就能觉出脚底的土比别处要硬很多。蒋昭根据脚感循到边界处，高举手里的刀狠狠刺下，是清脆的木板断裂声！

“给我拆！”

蒋昭一声令下，四个坟包下的木板应声断裂，土堆顷刻下陷塌散，有两个坟包下面传来人的惨叫声。

“头儿，这里有两个人！”

“这边也有两个人！”

“通通抓起来，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