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之原本睡得就不深,再加上压到伤口了,就非常容易地醒了。刚准备起身去趟厕所,一转头就看见隔壁床坐着个人,一动不动。
他原本不想管这小孩儿,但上完厕所回来过了快半个小时,男生还是坐在那,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说完,煦之把自己那一侧开了个小灯。他原以为对方不会理自己,甚至会觉得自己有病,莫名其妙地就让别人跟自己说心声。
但没想到的是,对方还真就回应自己了:“怎么样才能治好精神病?”
居然是这个话题……
煦之轻叹一口气,但听着不像在惋惜,反倒更像是有一种“你算是问对人了”的感觉。
“精神病就没有治得好的。”煦之一说到有关这方面的就想抽烟,但反应过来是在医院,又把烟塞回口袋了。
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来了,面对着煦之坐在自己床位上,“你可以抽,我不介意。”
煦之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小屁孩儿,你住了不代表别人就不会往这儿住了。”对方好像皱了皱眉,灯照亮的范围不大,他只能照亮煦之的侧脸。
“你没比我大多少,管我叫小屁孩儿?”
“呵呵,”煦之往床上躺着,双手交叉放在脑后,“但我在这方面经验比你多啊。”
对方稍微一愣:“你……什么意思?”
煦之微微侧头看向男生,逆光源把煦之耳边的头发照得金亮:“你想说你是精神病患者?那我就是精神病。你想说你有自杀倾向,那我可能已经死过一次了。你想说你好像没有活着的目标了,那我早在你之前就已经把那东西弄丢了。”
见对方不说话,煦之笑了一声,坐起身,“但我现在还是活着。”
“……为什么?”男生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因为……”煦之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我找到了耀眼的‘光’。”他拿烟盒往男生那边扔,正好砸到对方的腿,把对方从分神中唤醒过来,“被子盖着。把烟还我。”
男生无奈地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然后把烟盒丢给煦之。
煦之接着说:“你多多少少会听过‘救赎’这个词,对吧?”
对方顿了一下,很轻地回应:“嗯。”
“救赎其实也不完全就是能把你从深渊中解救出来的唯一路径,或者说,世上根本就没有办法能把你从深渊中完全解救出来,就像我刚刚说的,精神病就没治得好的……”
而这次男生很快就提出了自己的观点:“那为什么有的人被解救出来后就会又对生活充满信心呢?你刚刚不也说了,你也是那样吗?”
“哦,”煦之笑了两声,笑意不达眼底,“看来你很相信‘救赎’呢。”
对方反应过来,张嘴却又顿住了:“我……”
“你当然可以相信ta,相信这个能成为你的‘救赎’的人或物,我没说这不对。那么,你相信‘救赎’,渴望‘救赎’,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对生活的向往呢?”见对方没回答,煦之也没强求,接着说,“我们常理解的‘救赎’,都是另一个人或物把一个人或动物从深渊中拉出来的过程,拉出来了,就是救赎成功,没拉出来,你怎么知道ta是会凭借对方给的那点力量继续往上爬,还是放弃挣扎直直地再次坠入深渊?
“就比如我,我说我找到了耀眼的‘光’,但现在也不过是暂时‘属于我’,我根本不知道他未来是否还会在我身边,也不知道如果他离开后我会继续坚强地活下去还是直接了结自己,放弃一切。
“你既然相信‘救赎’,那么,我也相信你会真正地遇到ta。现在不会,还有以后。未来是未知的,人类害怕未知,但却从未害怕过明天。你觉得呢?”
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煦之以为他坐着睡着了。“你好厉害,我好像突然看透了‘救赎’的定义。”
煦之把那盏灯关了,说:“那刚刚我们说的就是‘救赎的定义是什么’的答案吧?”
“……嗯。”
“那最后我再补一句,”煦之躺下了,拉起被子盖住自己一半的身子,闭上眼,“答案仅参考。早点睡吧。”
男生盯着煦之的身影看了一会,才缓缓躺下,“谢谢你。”
第二天早上男生来问了煦之的名字和所在的学校,之后等煦之睡过午觉起来,就发现对方已经趁着他睡午觉的间隙出院了。
“小没良心的。”煦之盯着旁边的空床位,开玩笑地骂了一句。
待到煦之出院,煦邬则也差不多要回来了。煦之早早就回家洗澡换衣,看时间还早,就又补了两个小时的觉。
晚八点。
煦之靠在一辆黑车旁边,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外套一件褐色风衣,正低头看着消息。
【煦邬则:下机了。】
【X:在等了。】
回完,煦之就把手机塞回口袋了,看着机场门口等人出来。
过了几分钟,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推着行李箱出了门口,往他这边走。老张帮煦邬则把行李箱放进车后备箱,回到驾驶位。煦邬则拍了拍煦之肩膀示意他上车,“这么冷,你让老张过来就行了,怎么自己也要吹这个冷风。”
“刚好闲着没事。”煦之和煦邬则一齐坐在后排。
对此解释,煦邬则当然不信,毕竟“闲着没事”这理由还真让他请不动这尊佛。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是那套房子里,煦邬则把自己的行李拿上去了,阿姨去厨房给他们倒了两杯水。
“谢谢。”煦之接过自己的再帮煦邬则接。
煦邬则下来看到煦之就那么正正地坐在沙发上,也不像之前那样,不说一定是在玩手机,但绝对会找事做避免和他有过多的交谈。这样煦邬则反倒突然有些紧张了,毕竟煦之上一次这么乖,还是在去年刚出精神病院那会儿。
“打算在楼梯那儿等到过年?”煦之说话了,把煦邬则从思绪中唤醒过来,他才发觉自己的确站得有点儿久了,有些尴尬地边笑着说话边下楼,“你这都知道,我还以为你背后长眼睛了呢。”
煦之把手里的玻璃杯放回茶几上,“那倒不至于。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