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之没再说什么,很快出去买药了。
32层的楼梯,尽管下楼比上楼要快许多,但煦之跑得太急,隔着好几阶楼梯就跳下去,一下没站稳手背撑在墙上扭了一下。
“嘶……”他甩了甩手,又用掌心捂了捂,想缓解一点疼痛,脚步未停一下。
很快煦之就买了一袋子的药,各种日常能用到的,他都一样不落地买来了,一个个告诉江淮用药的剂量和适用症状,把药都放在客厅里容易找到的地方。
“吃。”煦之怕他没吃早饭先递过去一个面包,坐到一边给江淮把滚烫的药吹凉些,放到他面前,“完了喝。”
期间江淮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应声和照做。
煦之等江淮吃完药了又给他测了体温,降了不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没打算这么快回去,怕江淮趁他不在又乱来。他命令道:“去睡会儿,晚上醒了再测一次体温。”
“嗯。”
江淮在煦之的跟随下进了卧室,躺下,又被掖好被子。而对方就拉了他书桌前那把椅子过来坐在床前,不睡觉,也不玩手机,就那么看着他。
直到晚上快九点他醒了,守了几个小时的煦之眼皮也没耷拉一下,给他测了一次体温,已经降下来了,随后对方就收拾了垃圾离开了。
期间两人什么也没说。
煦之下楼没有目的了,就走得很慢,迎面而来两位老妇人,他抬眸看了眼,挪到靠墙的那边继续往楼下走。
“啧,也不知道这电什么时候来,这大冬天没电还要自己烧热水,麻烦死咯,又不像夏天冲一冲凉水澡就行了嘛!”
“就是说嘞,我家里几口人,不知道要烧好几桶水哦!”
煦之脚步逐渐慢下来了。
没热水,江淮会不会又去洗冷水澡。他犹豫片刻,还是没回去,出小区的时候他去问了保安,得到的答案是不到半个小时就会来电,他才放心地回去了。
但还是发消息嘱咐了。
【X:水烧热了再洗。】
【River:嗯。】
煦之回去的时候没那么幸运,走了很久也没碰到一辆出租车。不知什么时候竟下起雪了,雪很小,却落满了他的肩膀和头顶,他停了脚步,微微仰头,看着一片极小的雪花飘落在他鼻尖,又很快被体温融化,鼻尖一湿。同一时刻,他感觉到湿润的液体滑过肌肤,在右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经过,又没入头发里。
真矫情。
他心里骂了一句,抬手擦掉泪痕,往上拉了拉卫衣领口,把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只露出那双蓝眸。本应闪耀灵动的蓝眸此刻显得格外落寞,仿佛底色都变成了灰,瞳孔也没了聚焦。
煦之想抽烟,现在就想。于是他去买了一包,但那支烟叼在嘴里,却始终没有点燃。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像地沟老鼠突然见到光一样,狼狈地跑到一个稍微能挡点雪的公交车站坐在角落独自发泄。
他明明早就不生气了,可就是莫名感到难过。
煦之哭了很久,很狼狈,很莫名,但也止不住。
明明很久都没有这样了。他埋着头想。
直到坐了很久,他才想起来这个点早就没有公交了,自己却还傻傻地在这等了这么久。
他揉了揉有些肿的眼睛,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走了很久,不过总算遇到出租车了,他才免除一路冒雪走回家的悲剧。
一回到家,家里阿姨就一脸着急地给他披了条毯子,“怎么头发都湿了,淋雪了吗?快去洗个热水澡吧。”
煦之有些木然,好一会才回应:“嗯,一直没碰到车。”他往楼上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说:“别跟煦邬则说。”
阿姨一顿,犹豫着点头,“啊……好吧。”
煦之回房冲了热水澡,但没洗很久,因为他觉得被水冲后眼睛更酸了。
他不想吃已经很久没吃的药,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搁在床沿,脸埋在弯臂里。可躁郁症作祟,一股自责感蔓上心头。
好像再有钱再有权也没用。
他根本无法给江淮在北徊找到一个能欣然接受他们的地方。连亲密都只能在断电后没有监控和别人注视下的那么一点、短暂、飞逝的时间里。
煦之想,他明明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却连保护江淮不受人鄙视性取向的能力都没有。
不甘。
但他也会想,如果江淮出生在英国,他们在伦敦相遇,然后恋爱,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自私。
煦之现在脑子里两个小人互相冒一句怼一句,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睡过去了。
第一次醒来时天还没亮,他是被落枕了换姿势时疼醒的。就那么跪坐在睡着了几个小时,腿麻得不行,他溜上床后缓了会继续睡回笼觉了。
如果河流不曾流淌过我的身心,又怎能将我一身的污秽带走,只留下那颗赤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