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梦中难以挣脱的蓝紫色长袍一般,都是他梦魇的一部分。
脚踝处冰凉的触感,黏腻冰冷的冷血动物,如捕杀猎物一般缠住他的脚踝。
“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奚序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怎么救她,你……在这儿等着。”
说完就站起身,去追那条蛇。
“哥!我们跟在你后面吧。”
奚序不置可否,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条蛇,一定是他的。
他压下心中情绪,跟着蛇的轨迹一路走到了山顶,眼见着那蛇进了老王百般嘱托不能进的庙宇。
他抬首望着破旧的庙,一时不知该不该进。
罗解背着笑笑赶上来,“进这里吗?”
奚序看了他一眼,眸中情绪复杂无奈:“你倒是信我。”
他叹了口气,“进去看看。”
庙宇看着破旧,里头倒是很干净,像是有人常打扫,台上供着几块牌位,前方有刚点燃的香。
庙里有香火气,雨天的空气有些潮湿,能听到雨落在屋檐的声音,如同白噪音,无端让人内心平静。
“谁让你们进来的?”
冷冽的声音从他们身侧突兀响起,一个苗族服饰蓝紫色长袍的长发美男从牌位侧方走出来,冷冷看着他们。
目光落到奚序身上时停顿一瞬,随即扫视他们三人。
罗解见到男人惊了一瞬,半分钟无法呼吸,眼珠子瞪得滚圆,“山……山神现身了。”
不怪罗解大惊小怪,男人的长相精美昳丽,奚序细细打量着他,不像在月光下五官被罩上一层薄雾,光下的男人五官更具冲击力,那双丹凤眼注视着谁时都让人难以呼吸。
与其相反的,笑笑见了男人,反应有些冷淡,甚至……有些戒备。
男人见他们不动,神色又冷了几分,像是在看垃圾:“滚出去。”
奚序脸色有些苍白,平静地看着男人,“她被你的蛇咬了。”
他比奚序高小半个头,此时微垂着眸,目光落在他身上,侵略性十足。
男人眉头拧了下,转头看向别处,只见那条黑白花纹的蛇从转角突如其来爬出来,爬上男人的手臂。
男人抬起手,和它对视片刻,目光缓缓落到笑笑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罗解觉得有些窒息时,男人动了动,冷淡地转过身,跟他们说:“跟我走。”
罗解看了眼奚序的神色,见他不反对,便跟上男人的步伐。
一出门,男人便撑开一把通体墨黑的伞,伞骨纯白,质感有些像是白骨,伞上画着些怪异的花纹,奚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伞像是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的。
雨滴落在伞上噼啪作响,男人撑伞走在雨中,漂亮得像一幅极具意境的水墨画。他们三人跟在后面,无一人有上前与其同撑一把伞的意愿,极为默契地与之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出几步,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他们,三人不明所以,也停下来。
他淡淡开口:“过来。”目光是对着奚序说的。
奚序一愣,回绝道:“不用。笑笑受伤了,你给她撑吧。”
男人忽的笑了,笑容出现在他脸上如同冰雪消融,春意盎然,好看得不像话。
然而他说出的话却恰恰相反,眼中带着冷意,“我看起来像是在做好人好事吗?”
“……”奚序一时踌躇不定,男人就这样淡淡看着他,一派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
奚序头皮发麻,走上前几步,站在伞下。
罗解和笑笑压根没敢说话,怂兮兮地垂着首跟在他们身后。
下山时,男人带他们走了一条近路,没过多久就到了一处房屋,应当是男人的居所。
不远处,一座由老旧木头搭建的房子静静矗立。房子并不大,屋顶覆盖着青苔,木墙因年久日晒而显得斑驳,却透出一种古朴的韵味。房前挂着一串银铃,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的声响,跟巡故走动时身上银饰的声响一模一样。
推开门,屋内的陈设简单而古朴。一张木桌摆在中央,桌上摆放着几本泛黄的古籍和几个陶罐,罐口用红布封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跟男人身上如出一辙的清冽香气,混合着木头的陈旧气息。
“进来吧。”
进门后,男人也没有招待他们的意思,转身走进屋内,留他们在客厅大眼瞪小眼,好在他很快回来,拿着一株植株给罗解,“弄碎了给她敷在伤口。”
“是是是。”罗解点头哈腰,接过来碾碎植株,敷在笑笑脚踝处。
男人又回屋不知干什么,奚序在客厅走动几步,不动声色观察屋内的陈设,忽觉有什么视线落在他身上,他蹙起眉,在屋内环顾一圈,也没找到那诡谲视线的来源,反而觉得那视线愈发浓烈。
奚序忽而福至心灵,缓缓抬头,只见那之前缠在男人身上的蛇正盘在房梁上,一双竖瞳像是在看他。
离得有些近了,奚序本就对这些生物畏惧,他短促惊呼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他回过头,男人端着碗汤药,垂眸看着他,又看了看房梁上的蛇,冷声道:“滚下来。”
那蛇竟真的吐了吐信子,灰溜溜爬下来,攀上男人的肩。
奚序看着近在咫尺的蛇,语气艰难:“不好意思。”
男人没应声,将手中汤药递给笑笑,“喝了。”
他言简意赅,笑笑压根不敢反抗,一口将药全喝了。
看着男人的背影,奚序不动声色离他远了几步,不想靠太近。
这男人像是有三只眼,骤然回头看向他的方向,不知是不是奚序的错觉,男人眼中冷意更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罗解忽而惊呼一声,走上前来捧起奚序的手,“奚哥,你手怎么了?”
奚序一低头,见手背有道挺深的划痕,现在已经干涸了,他不太在意:“没事,可能是刚才不小心刮得。”
回应时,奚序感到一股强烈的、毫不掩饰的眼神直勾勾落在他身上,和方才那种被蛇凝视的背后发凉感还有些不一样,这眼神像是要将他活生生灼出一个洞来。
他望向这道视线的来源。
男人眼神落在罗解与他交叉的双手上,又缓缓地,滑到罗解脸上,静静看着两人。
不知怎的,奚序下意识将手抽出来,眼神躲闪,“没事了。”
他低声说:“今天不早了,多谢你救了笑笑的命,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说着看了眼男人的神色。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看着他们,直到三人走出视线范围,被雨幕遮蔽地看不见身影。
过了良久。
“没拿伞啊。”男人视线落在雨幕中某一处,像是有些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