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邬村几百年来拐卖妇女，虐杀女童，视人命为草芥，全村男性无一幸免，皆被警察带走。
临走前，村长那双浑浊的眼回首深深望着村子的方向，此时桃源般的村落已经被烈火烧成了废墟，如同一场大梦已然落场。
浓烟未散，大片笼罩在灰蒙蒙的天际，东方的地平线有些橘黄的氤氲，旭日将升，人间将醒。
擦身而过时，奚序居高临下盯着他，两人相视片刻，村长先移开了那双浑浊的眼，被警察催促两声，被带到了警车之中。
明珠站在一旁，狠狠瞪着他，直到身影坐在警车之中看不见。
她神色有些憔悴，脸色苍白，抱着一个盆栽，里面栽种着一棵小草长的小树苗。
“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奚序对她说。
明珠扯起一个微笑，“是啊……我终于，可以离开了，这么多年，我只能在梦里见到这个画面。”
奚序嘴角挑了挑，眸里有些疲惫的神色，声音被浓烟呛得喑哑，“你不像高兴的样子。”
风吹过明珠的发梢，她回首望着高山和村落，轻声说：“嗯，是的。我只是……有些忐忑。”
离开都市多年，被囚禁在这里不见天日的深山，外面的世界发展成什么样了呢？还有人认识她，想起她吗？
比起高兴，更多的是释然和不安。
她吸了口气，鼻尖仍是烟的味道，还有一丝清晨森林中特有的潮湿气息，让她内心安稳了些。“奚序，谢谢你，没有你们的帮助，我可能这辈子都逃不出大山。”
“不用谢。”奚序说，“希望你好好生活，忘掉这里的一切。”
“忘掉？不太可能吧。”明珠笑了笑，“不过没关系，时间总会冲淡什么东西，我希望这些可怖的记忆可以被冲淡，但有些东西，我希望它留下来。”说到这儿，她看了看怀里的盘栽。
只是说话这短短几分钟，天色就变亮了许多，她转过头，一轮明亮的旭日穿过阴霾，刺破云层，将光芒洒向人间大地，也照在她身上。
“我会好好活着的。”明珠在微微有些刺眼的晨光下对他笑道。
奚序忽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他顺着明珠的视线看向远方，山峦斗折，高山屹立，群山之后，是遥远的烈日，生机勃勃地照耀着世间万物。
回去的路上，奚序还是坐来时那辆大巴车，只是没了导游老王。
之前的司机和老王也是一伙的，被捉拿归案，奚序上了车，鬼神神差地坐在来时的位置上，有些好奇开车的是谁。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身高近一米九的男人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走上车，注意到奚序的视线，和他对视一眼，便走到驾驶位坐下，开始玩手机。
有个女孩怯怯地问：“人都到齐了，什么时候开车啊，我想回家。”
林喆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人没齐。”
“没齐？”戴眼镜的男生看了一圈，脸色有些苍白，争辩道：“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八个旅客，已经够了。”
“啧。”林喆不耐烦地拿下嘴里的烟，“你开车我开车？”
男生脸色更差了，“你是不是不想放我们回去？你是什么东西，是人吗？还是……还是那些妖怪？”
听到“妖怪”这个词，林喆挑了挑眉，自言自语道：“差点忘了。”
说罢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几张符纸，慢悠悠走到问话的男生面前，后者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指尖颤抖，“你……你想干什么？”
林喆随手将一张符纸贴在他额头上，低声念了两句咒，那男生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奚序忍不住问：“这是干嘛？”
林喆掀开眼皮瞥他一眼，“清除不该有的记忆，睡一觉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干什么？别过来！”几个女孩尖叫起来。
林喆不耐烦地蹙了蹙眉，跟发卷子似的“啪啪”几下贴到几人的额头上，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奚序：……
走到奚序旁边，林喆微垂着眸看向他，两人对视片刻，林喆拿下手里的烟，“你来一张吗？”
奚序：“……谢谢，我不用了。”
“成。”林喆不强求，转身坐回驾驶位。
“……车里还缺人？”
“缺……喏，来了。”林喆对着窗子抬了抬下巴。
奚序看向车门，一个熟悉的蓝紫色身影缓缓走上车，身后费力地拖着个蛇皮袋子，活像几十年前去赶绿皮火车。
袋子看着不太结实，不知装着什么东西，巨大一个刚刚好卡在车门上，巡故皱了皱眉，不太高兴。
“嚯，这是要搬家啊，带什么东西这么多？”林喆问。
巡故没看他，单手用力拽着袋子，硬生生从车门中挤了过来，那样大的袋子在他手里状似无物，单手拎上了车——随后一屁股坐在奚序旁边。
连洄被奚序关进司妖符里继续沉睡，此时他身边竟没有一个熟识的人，顿时有些不自在。
和巡故坐得近了，一股奇异的幽香自鼻尖传来，沁人心脾，格外令奚序警惕。
看林喆还是没有要发动车的意思，奚序问：“还不走？”
“江戈钦和俞峥也坐。”
奚序奇道：“他们不是先走了吗？”
“哦。”林喆不甚在意地说道：“他们是先走了，走的时候在半路遇上了，差点打起来，耽误了些时间，就跟我们一起走了。”
“……他们走的不是相反的方向吗？”
林喆“啧”了一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说：“这事说来话长，他们互相拉黑十年了，这次加回来，俞峥就看了看江戈钦朋友圈，发现江戈钦锲而不舍阴阳辱骂了他十年。江戈钦也偷偷看了俞峥朋友圈，发现他只转发俞家公众号的捉妖心得，批判他们师徒都没有人道主义。”
奚序的关注点在另一个方面：“俞家还有公众号？！”
“我们三和局也有啊，不过都是灵网，普通人看不到的。”
“……这个世界真是多彩。”
“反正后续的事你估计也猜到了，他们差点又互相拉黑，被我劝回来了，好在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