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序敏锐地注意到鱼腐烂的尸体上，没有鱼眼，想来巡故方才就是在确认这一点。

“已经烧了，然后呢？”王忠急迫道。

巡故看他一眼，垂眸想了想，随手拿出一张空白的符纸，吩咐道：“朱砂。”

“快快快！”

朱砂很快备好，巡故稳稳持笔，一个奇异的符号行云流水般画成，随后黄符放在床头柜上的杯子里，那张符纸竟然很快溶解在了水里。

“给他喝了。”

王忠半信半疑地扶起王金来，给他灌进那半杯水，很快，王金来就猛然咳了一下，随后双眸猛地睁开，一把推开扶着他的王忠，对着垃圾桶干呕起来，呕到最后，垃圾桶里竟然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虫，看得江戈钦恶心万分。

“好了。”巡故退后几步，走到奚序旁边。

将数不尽的小虫吐出来后，王金来状态明显好了很多，虚弱地对王忠说：“爸……”

“好好好！”王忠激动极了。

结束了？奚序心里却产生了些疑惑，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这事……是不是进行得太过顺利了。

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奚序却也说不出来。

见王金来醒来，江戈钦对王忠告辞：“既然贵公子的病已经解决了，我们就先走一步，不打扰您父子二人叙旧了。”

王忠摆摆手，“不打扰，不打扰！”

见他执意要离开，王忠那双深沉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啊，这样我就不留三位了，我儿金来在C市开了家酒店，格调还算高，为表感谢，三位别嫌简陋，去住几晚吧！”

江戈钦下意识就想拒绝，却被巡故拦下，“好，那就多谢王总了。”

离开的路上，他们依旧坐的是王家的车，几个黑衣人将他们送到酒店门口，很快，车就到了目的地，一下车，一个金碧辉煌的大酒店映入眼帘，酒店上写着几个大字：金来酒店。

“这是王金来的产业？”奚序问。

“也许吧，不过据我所知，这个王金来就是个酒囊饭袋，想来是他爹的手笔。”江戈钦不屑道。

电梯上升到顶楼，黑衣人带他们来到了一个房门前，用房卡开了门。

一进屋，金光闪闪几乎让奚涧有些眩晕，看来王忠是下了血本的，套房里三个房间，房内物品一应俱全，是很舒适的环境。

只是奚序一进到这屋子里，心情就有些沉重，说不上来哪里不好。

黑衣人：“几位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和前台说，祝您三位入住愉快。”说着就退出了房门。

关上门后，巡故看了眼门口的方向，不甚在意道：“门口有人守着。”

江戈钦一屁股坐在位置上，冷笑一声：“这是拿我们当犯人呢。”

奚序：“他是怕我们跑了吧，王金来总是在夜里发病，若是等到今夜他儿子还是老样子，这几个黑衣人怕是就要闯进屋里了。”

江戈钦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老谋深算的老头。”

奚序：“这个王忠倒是心机深沉。”

“能把C市其他企业干趴下，他一家独大，能是什么绝对的好人？”江戈钦不屑道：“没看他那别墅都赶上圆明园了么——他那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出了名的扶不起的烂泥。”

两人看向巡故，江戈钦问：“这事解决了？这么容易？不应该啊，难不成通灵处那帮家伙真是酒囊饭袋？”

巡故淡定地喝了口水，无比平静说出令他们震惊的话：“王金来没有被下蛊。”

“……什么意思？”

“院子里那条金鱼的尸体，不是别人给他下蛊留下的，而是他给别人下蛊留下的痕迹——王金来的病，并非由于中蛊，而是一种反噬。”

江戈钦很快问：“他是下蛊人？现在的症状是他给别人下蛊的反噬？”

巡故点点头：“如果我猜的没错，王金来是听说了什么邪法，用血液喂食金鱼，随后将鱼的眼珠给人吃下，那人就会死心塌地地爱上他，这应用了蛊术的形式，却并非正儿八经的蛊，他也没这个能力使用。”

“轻信邪术的下场就是害人害己。”

“只是正常来讲，王金来不会遭到反噬，至少反噬不会来的这么快。”

江戈钦：“你的意思是……王家有人想害他，知道他使用邪术，使了什么手段让他的邪术反噬，才让王金来卧床不起？”

“嗯。”巡故拿出张纸，在纸上随手写了几个扭曲的字符，凝思片刻，放下笔。

“算完了？”江戈钦问。

“嗯。王家的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王金来不死，之后还会生出别的事端，等着看好了。”

奚序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你刚才是在算什么吗？”

巡故颔首：“算因果。”

奚序关于这方面的所有知识都是奚光明讲的，从没实践过，因此也比较局限，“我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算法。”

江戈钦给他讲：“这世间是由无数因果造成的。每一个‘果’，顺藤摸瓜都能找到‘因’，这也是算命的原理。有的人术法高超，一双眼睛就能勘破因果，当然，我还没见过几个能达到这种层次的大能，大部分人都要借助些工具，这个全凭个人习惯了。”

“每个人凭果寻因的方式也有所不同，奇门遁甲、摸骨算命……国内国外，体系多得数不清。巡故就是他师父教的，具体怎么操作的我也不知道。”

“原来如此。”奚序好奇道：“方才你为什么不跟王忠说？”

巡故：“冤有头债有主，事事都有其自身的因果循环，若是王家气数已尽，我告诉他也无济于事，若是王家暂且气数未尽，事情会有好的转机。既然万事万物都有其因果，我为什么还要去干涉呢？”

“而且，以我观测，王忠绝非良善之辈，表面看上去忠厚老实，实则干过的亏心事不少，王家称得上作恶多端，这些年积累的福报快要用尽了。”

“这样啊……”奚序话说一半，胸口忽而涌上一股熟悉的感觉。

噗通——噗通——心脏像是被澎湃的血液强行推动几下，又是那种古怪的感觉。

奚序只听到前半句，目光落在巡故微张的唇上愣了神，目光相接时，奚序忽然恍神回来，别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