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虽说的欠揍，但语气里多是揶揄，并无嘲笑，钟离烬一开始还有些难为情，被他这么一搞倒是坦荡了，反而纳闷起来：“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什么？你不是老早就喜欢他了。”

“老早？”钟离烬自我反思：“什么时候？”

“去汀州的时候啊。”傅宜戏谑：“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虽然咱们大齐民风还算开放，但据我所知，风家好像还挺在乎世俗眼光的，太傅恐怕未必能同意。”

这确实是个问题，钟离烬昨晚就想过。

“对了，”傅宜不怀好意地凑近：“人家枕月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吧？你想怎么办？追吗？有想法了吗？用不用我帮忙？”

“你可别添乱了。”钟离烬站起来出门。

“枕月到婚假年纪了，你得抓紧机会啊！”傅宜朝他的背影小声喊话，但并没有追上去。

李安本来跟这满朝文武就说不上什么话，这会儿该走的都走了，他也没兴趣留席，正要出门，就看见钟离烬落荒而逃，傅宜靠在盘龙柱上笑得开怀。

“怎么了？”

傅宜思索着问：“你觉得世子待枕月如何？”

李安想了想：“挺好的？”

傅宜抿唇憋笑：“没了？”

李安：“还有什么？”

傅宜：“你觉得，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他强调：“如果世子跟枕月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李安莫名其妙：“如果？在一起？他俩不一直在一起吗？”

傅宜泄气：“行吧，你走吧，单纯得眼里只有凶手和尸体的大理寺卿。”

……

正值寒冬，风念安被冷风吹了一道，解完手出来时醉意已经散了一半，远远看见前面有个人靠在长廊红柱上。

冷风吹开厚重的云层，一束月光照亮那人的侧脸，钟离烬正低头不知在把玩什么，模样很是认真。

寒风自他颈侧拂过，他摸了把脖子，又想起那半夜荒唐。

算了，溜吧。

他拎起衣角仓促逃跑，结果这一心急忘了雪夜路滑，滋溜一下崴了脚，“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钟离烬听见声音一抬头，吓了一跳，赶紧过来扶他。

“怎么了？摔倒哪了？这么不小心。”

风念安皮薄，平时不小心磕了碰了都能乌青上十天半个月，这一下摔得结实，脚腕也疼尾椎骨也疼，坐地上半天起不来，痛到失语。

钟离烬不敢贸然拽他，蹲下来帮他揉腰：“磕哪了？”

风念安脸都白了，指指尾椎骨。

钟离烬要给他揉，风念安突然想起来这位置好像有点不大方便，又急忙抓住他的手腕，艰难找回声音：“没事，我自己来。”

他声音都虚了，钟离烬不太相信：“你这叫没事？”

风念安摆摆手，抓着他的胳膊尝试站起来，但脚上没法着力，一个趔趄栽到钟离烬怀里。

钟离烬两手一撑他，才发现他出了一身虚汗，心想这真是磕不得碰不得的少爷。

他馋着风念安：“别回大殿了吧，我送你回府。”

风念安觉得自己也是没法折腾了，他示意钟离烬把自己扶到回廊里坐着：“我在这等你，你让掌信过来。”

钟离烬拉着他：“他不是被陛下叫去了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你再冻病了。这黑灯瞎火的，咱俩注意点，未必能碰上人。”

风念安还有些顾虑，钟离烬不由分说地架起他往外走。

这是自从昨晚之后，他俩第一次单独相处，风念安满腹疑问几度欲言，到底是又止了。

没法问啊！

根本无从开口！

倒是钟离烬突然问：“你昨晚……”

“喝多了！”风念安抢答：“哎呀不胜酒力不胜酒力，昨晚怎么就喝多了呢？诶对了，你昨晚去哪了，怎么……”他差点说漏嘴，赶紧找补：“怎么一觉睡醒没看见你，走时候都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

钟离烬犹豫片刻，觉得现在可能不是个表白的好时机，于是模糊道：“昨晚有点想家，睡不着，出去练了一宿枪，思思乡。”

俩人也不知道对方信没信。

碍于风念安的腿脚不方便，两人走得很慢，为了避开被撞见的可能性，还特意挑了偏僻绕远的路，这一路上连只鸟都看不见，静谧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被深夜放大。

气氛突然有些紧张和尴尬。

风念安试图打破尴尬：“你也老大不小了，生得这么俊，从小没少被女孩子追吧？在长平关就没个谈婚论嫁的？”

他嘴上说得轻松，还带些调侃意味，实则紧张得要死。

钟离烬本来脑子里就乱，又被问这么敏感的问题，也慌了下神，还真反思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毫无经验，无可反思。

“以前年纪小，没人给我介绍这些。你呢？你家有钱有势，怎么你也没个说亲的？”

“嗐，我病秧子一个，搞不好今天红事明天白事，还没回门先过头七了那不是祸害小姑娘么。”

“胡说八道。”

钟离烬最不爱听的就是他这种要死不活的腔调。

风念安感觉到他不高兴了，打住话茬，转而问：“你感觉金平公主如何？”

钟离烬眼神一闪，身上的肌肉不自觉紧绷。

其实他跟周照不熟，就只在去年春天猎场上见过一面，对于这场目的不纯的赐婚当然很反感，但他话到嘴边却鬼使神差地说：“她……挺好的。”

风念安那点打听试探的心思忽然就歇了。

突然觉得没意思。

想回家。

他闭了嘴，步伐加快。

钟离烬按住他：“慢点，你脚还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