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整个御书房如同平地惊雷,片刻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萧祐的脸色更是在瞬间褪尽了血色,震惊,难堪,屈辱等等各种复杂的情绪一一闪过,素来机敏的头脑也陷入了罕见的空白。
他是疯了吗?当着帝王的面如此直白的羞辱储君,他难道是想造反吗!
萧闲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也更清楚从他踏入皇宫开始,所见所闻都是各方为他精心罗织的陷阱和圈套罢了。
就算他退让低头,难道这些人就会心慈手软的放过他吗?
与其仰人鼻息靠那点残羹剩饭苟活,还不如直接掀了这场鸿门宴自己坐庄。
他倒要看看谁有那个胆子和血性敢跟他拼个鱼死网破。
于是他不退反进,再次上前踏出一步。
“五年前我到底替谁受过,皇兄心中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他垂眼眼看着萧祐,又是一记冷笑。
“你有什么资格劝我收手?”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却又不得不亲耳听着这字字句句悖逆罔上的诛心之言。
“徐庶当年敢逼我去死,今日我便取了他的狗命,一报还一报公平的很。”
说到这,他微微扬起了下巴,明明身处在金碧辉煌的御书房,却仿佛顷刻间站在了尸山血海之上,玄色的身影孤高而决绝,弥漫起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森寒之气。
“只是,一条狗命怎么够偿还?既然今日诸位都在,那我不妨再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五年前的血债,我一定会一笔一笔亲自讨还,不光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杂鱼,还有……”
他的目光如同淬火的青锋,一寸寸刮过脸色惨白如纸的萧祐,又定格在崇宁帝阴沉不定脸上,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还活着的主谋与帮凶。”
“这便是儿臣的规矩——血债,唯有血偿,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什么破烂世道,什么狗屁不通的规矩,他今天倒要看看,谁敢不给他公道,谁又能定的了他的罪!
“放肆!”
只听得一声嗡鸣,崇宁帝怒发冲冠,直接提剑指向了他。
“你还要杀谁!是要杀了朕吗!”
“父皇(陛下)息怒!”
一时间,徐厚照和萧祐再也顾不得其他,纷纷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再出一下。
凛冽的剑光晃过萧闲的眼睫,却被浓密的阴影悉数截下。
他只是微微扬眉,不避不闪的看了崇宁帝一眼。
有何不可?
崇宁帝暗自咬牙,心中怒意滔天,手中的尚方宝剑却像是千斤铸成,让他忽然生出几分力不从心的感觉。
他是真的想杀了他。
可是,他真的能杀了他吗?
哪怕他今日朝圣时手无寸兵,哪怕定州的大军尚在千里之外,他仍是不敢相信,能在西戎那等虎狼之穴死里逃生,百战百胜的萧闲只有他看得见的那些底牌。
甚至就在和他对视的片刻,他居然生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若他真与萧闲彻底撕破脸,今日不是他将萧闲斩于剑下,而是他要血洗皇宫将皇朝易主!
即便是他千万般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这个灿烈的事实——当年他最不放在心上,最不屑一顾的儿子早就长成为他内心深处深深忌惮的存在。
他不敢冒险,更不敢去赌。
良久之后,崇宁帝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庭笙,你恨朕吗?”
不得不说,听到这意料之中的一句话时,萧闲心中还是有几分失望的。
他还以为自己这位父皇还有几分真龙之气,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捍卫他的帝王尊严。
结果到头来还是舍不得手上的荣华富贵,也不敢拿那条烂命有一丝一毫的风险。
剑都拔出来了,临门一脚又缩了回去打起了感情牌。
想到这,他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萧祐,心道不愧是血脉相连的父子,一样的没用废物。
不过他并非好杀之人,如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逼宫夺位。
毕竟这是古代,一堆读书读坏脑子的酸腐文官为了点不知所谓的气节可以排着队在金銮殿撞柱子,真要闹到这个地步也是麻烦的很。
正琢磨着今日之事到底该讨几分利息,一道苍老浑浊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陛下……!老臣……老臣有本启奏!有本启奏啊!”
眼看局面发展到这个地步,徐厚照终于再也装不了死,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跪到了御案前。
萧闲眼皮一跳,直觉这老匹夫憋不出什么好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