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显仁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腰弯得更低了。
“王爷但说无妨!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心中却是七上八下叫苦不迭,只能飞快的盘算着最近京兆府到底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案子能惊动这位爷。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闲端起旁边衙役战战兢兢奉上来的茶盏,揭开盖子,瞥了一眼里面浑浊的茶汤和漂浮的茶梗,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又随意地放了回去。
这般细微的碰撞声落在周显仁耳中亦是晴天旱雷,让他心头的那根弦愈发紧绷。
“听闻前些日子,西城破庙出了桩命案,凶手是个叫许回舟的寒门学子?”
周显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
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他脑子飞速运转,含糊其辞的敷衍道:“呃……这个……回王爷,京兆府每日经手的案子繁多,下官……下官一时记不太清了。”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之后,萧闲颇为失望的在心中叹了口气。
果然,又是一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主。
“本王今日得闲,大人可以好好想想,若是实在记不起来,本王便安排人帮大人将京兆府尹的卷宗一一查验一番,到时候就能水落石出了。”
话音刚落,周显仁便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这如何使得!
真要让他将这京兆府翻个底朝天,他哪里还有命在!
可若据实以告,太子那边也肯定饶不了他!
早知道要面对这样两难的境地,他就该狮子大开口狠狠要一笔银子!
可惜眼下已经没了后悔的余地,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收拾这个烂摊子。
于是他一咬牙,装模作样地拍着额头,努力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状。
“容下官想想……想想……哦!好像是有这么个案子!不过……”
见萧闲脸色未变,他的胆子稍微大了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案子人证物证确凿,凶手也已认罪画押,是个再清楚不过的案子,早已……早已结案归档了,王爷日理万机,怎会对这等微末小案感兴趣?”
“结案了?”
萧闲微微挑眉,身体依旧放松地靠着椅背,指尖却轻轻搭上了腰间佩剑的剑柄,缓缓摩挲着那缕猩红如血的剑穗。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二堂的温度都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他的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显仁汗涔涔的脸上,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是锐利的兵刃抵住了对方的脖颈。
“周府尹这案子结得可真够快的,只是本王实在好奇,这人证是如何寻到的?物证又是如何‘恰好’发现的?那许回舟,醉得不省人事,又是如何‘认罪画押’的?嗯?”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府衙内所有人的心上。
周显仁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显然是感受到了言辞之外的杀机。
“王……王爷!”
周显仁最终还是没能抗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了哭腔。
只是话到嘴边,又像是记起了什么,生硬的更换了措辞。
“下官……下官也是按律行事!此案证据链完整,凶器、证人俱在,凶手……凶手许回舟也已供认不讳!卷宗完备,程序合法!下官……下官实在不知王爷有何疑虑!”
“哦?”
萧闲缓缓站起身,狐裘大氅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更显得身姿挺拔如玉山青松,不可一世。
他踱步到周显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慵懒的气息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渟岳峙般的压迫感,深不见底的眼眸更是如同箭勒紧的弓弦,只待止息间洞穿人心。
“按律行事?程序合法?”萧闲捻过这几个字,语气带着一丝玩味的冰冷,“周显仁,本王再问你一次,这案子,你确定结得毫无纰漏?”
周显仁被那目光看得肝胆俱裂,但想到背后东宫的授意和许诺,心想萧闲就算再凶悍强势,毕竟刚回京不久,根基不深,手再长也未必能立刻伸进刑部核验过的铁案里。
想到这,他心一横,猛地抬起头,脸上竟也强撑起一丝“刚正不阿”的强硬。
“殿下!”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意味,“此案证据确凿,业已结案上报刑部核验,下官身为京兆府尹,职责所在,断案只凭律法证据,殿下虽贵为亲王,执掌定州军务,但京兆府刑名之事,自有法度,殿下若对下官断案有疑,大可具本参劾,或请三司复核,此刻……此刻下官职责已尽,此案已了!恕下官……恕下官实在无法再行置喙!”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竟真的平白多出一股子“不畏强权”的气势。
堂内其他偷偷观望的官吏衙役,无不屏住了呼吸,心中骇然,周显仁这是……公然顶撞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