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原以为萧闲行事狂悖,不过是仗着兵锋之利,此刻才惊觉自己错得离谱!
这位年轻的亲王,对人心,对朝堂,对积年旧事的洞察,简直是鬼神莫测!
连孙正德这等浸淫官场数十载,油盐不进的硬石头,居然都能被他一席话凿开缝隙,点醒迷津!
这哪里是莽撞武夫?分明是胸有丘壑,算无遗策!
生平第一次,他感觉自己像个自以为老谋深算的狐狸,却一头撞进了更老辣猎人的网里,满盘算计都成了笑话。
而一旁的许回舟就更激动了,此情此景,恰似声声惊雷,劈开了他心中因前世那个声音而蒙上的阴霾。
他属实没想到,原来这位看似迂腐固执的大理寺卿,骨子里竟也藏着如此炽热的心肠!
这才是真正为民请命的脊梁!
他灼热的目光牢牢锁在萧闲身上,无声立下重誓。
苍天在上,厚土为证!
若他日我许回舟得登金榜,入朝为官,定当以孙大人为镜鉴,以王爷为北辰!
不慕朱紫,不恋玉堂,唯愿手持三尺青锋,荡尽人间魑魅,护我黔首苍生!
绝不辜负王爷今日为我争来的这片青天白日!
心思稍微平稳一些后,他还不忘嘲讽了一下那个前世的声音。
【你不是说孙正德是铁板一块吗?不照样被王爷折服了吗?】
那声音短暂的沉寂了一下,旋即便是一声不屑的冷嗤。
【急什么?你真以为太子是那么好对付的吗?就算是三司都偏向萧闲,也未必能从他手里保的下你!】
不等许回舟反驳,萧祐的声音果然再次响了起来。
“好!好!好!”
一连三声清越的击掌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暗流涌动的氛围。
萧祐端坐高台,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温雅笑容,轻轻拍着手,仿佛真为眼前的一切由衷的赞叹一般。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他连连称道,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寒意,“七弟一番肺腑之言,竟能令刚直不阿的孙老大人动容至此,这份化干戈为玉帛的本事,当真是令为兄叹为观止啊,好一出将相和,当真是感人至深啊!”
“只是为兄倒有一事不明,” 萧祐微微倾身,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点了点,笑容更深,“这些陈年旧事,桩桩件件,七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详尽的细节,连当事之人的感慨之语都说的分毫不差的?”
“七弟才刚回京,怎会对孙大人几十年前的政绩如此了如指掌?乍一听,倒像是煞费苦心,专程做过一番查访似的。”
“当然,七弟也别多心,为兄只是突然想起了一桩趣事。”
他身体微微后靠,像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
“若孤没记错,孙大人初入大理寺为官,查办那寒门学子案时,七弟你,怕是还未曾出生吧?你们说,有趣不有趣。”
这看似轻松调侃的问话,却裹挟着淬毒的锋芒,直指核心。
萧闲何以能对数十年前的陈年旧事如数家珍?
是早有预谋的窥探?还是手眼通天的布局?
每一个字,都在无声地将萧闲推向处心积虑,窥伺朝臣,所图甚大的阴影之下。
不论萧闲如何辩解,这脏水一旦泼下,他都别想把自己洗刷清白。
他心下冷笑,萧闲啊萧闲,谁要你非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清白无垢,力挽狂澜的直臣?
简直可笑至极!
要只是这等角色看似清贵,实则最是束手束脚,也最易被流言蜚语和莫须有的罪名构陷的!
这可是你亲手将把柄递到孤手上的,孤倒要看看你如何自辩!
无耻!太恶心了!
许回舟被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了这个伪君子的画皮。
这分明就是以己度人,自己满肚子阴谋诡计,就看谁都是阴险小人!王爷光明磊落,岂会如你这般龌龊!
那前世的声音也适时响起,带着十成十的幸灾乐祸。
【哼!看到了吗?锋芒太露,过刚易折!萧闲把自己架得太高了,这就是强出头的代价!】
而再度被逼至风口浪尖的萧闲,脸上非但不见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纯然疑惑的表情。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志得意满的太子萧祐,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真挚的不解。
“嗯?皇兄何出此言?”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几分调侃式的无奈。
“这些事,不都是小时候,皇兄您亲口讲给臣弟听的吗?”
“嘶——!”
满堂死寂!只剩下无数道倒抽冷气的声音!
萧祐脸上那副温文尔雅,掌控一切的笑容,瞬间僵死!
他……他什么时候跟萧闲说过这些?他怎么可能跟他说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