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兄生得这般好看,还是天底下少有的懂她之人……
她扭头去看他,见他正盯着她笑,她心中竟升起一股羞恼,“我哪有紧张,是被崔兄你气的。”
她索性扭过头,不去理他。
李承宁看她这样子,忍不住笑起来。
云卿不再说话,自顾坐在案前,抽出一本函文看起来。
李承宁笑着坐在她旁边,见她还在生气,伸出手指去轻拽她的衣角。
她挣脱了,他又笑起来。
一旁的云舒见状,眼睛圆睁,随即摇了摇头,真是幼稚的两个人。
他如今也看出来了,阿姊与阿兄之间,互有情愫。
午饭时,云卿与李承宁挨着坐,他给她夹了块肉,她看着碗里的肉,狠狠咬了一口肉,她自然不会和肉置气。
李承宁看她这样子,眉眼弯了起来。
下午时,云卿与李承宁扯着同一本函文不松手。
云舒看着他俩,又摇了摇头,好端端的两人,闹起气来,竟跟稚童一般。
云卿把那本函文抢了过去,认真看起来。
李承宁盯着她,唇角又弯起。
半个时辰后,帐篷外有兵来报,“将军,甘州急报。”
杨云卿放下笔,“出了什么事?”
那兵说道:“甘州流民暴乱,甘州刺史已经派兵去镇压了。这份情报,现已呈至军中各处。”
杨云卿点点头,又问道:“突厥人可有什么动向?”
那兵答道:“暂无。”
杨云卿手指摩挲着矮案,“好,我知道了。”
传讯兵行了一礼,出了帐篷。
杨云卿蹙着眉毛,“前段时日,大成他们去运粮时,就说过甘州附近有众多流民抢粮。”
李承宁想起前些时日,云卿还派剑心劝说贺昭,按理说,事态不应该如此严重才是。
杨云卿扭头,“剑心,你回城内一趟,问问大成他们回来没有。”
剑心应道:“是。”正准备往外走时,帐篷帘子一掀,石虎进来了。
杨云卿站起身,立刻问道:“石虎,大成他们可回来了?”
石虎气喘吁吁道:“禀将军,回来了,只是这一路上,粮食散出去了不少。”
杨云卿着急道:“他们人可有大碍?”
石虎摇摇头,“将军放心,他们人都没有事,就是累极,他们与几个亲兵在一处,在城内歇息,便让我先来此处报信。”
杨云卿略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知意上前给石虎倒了盏茶水,石虎喝了后,继续道:“将军,大成说,他们这一路上,也遇到过一些发狠的饥民为了抢粮食,来袭击他们,只是都被打退了,杨十五还受了伤。”
杨云卿忙问道:“严重吗?”
石虎点点头,“伤到了左边胳膊,骨头倒是还好。”
杨云卿道:“一会儿你回去时,帮我把银两带给他,让他在城内好生养病,养好了伤再来军营。”
杨云卿又道:“难道这一路,他们是打回来的?”
石虎道:“有些饥民性子良善,得了些粮食便走了,有些穷凶极恶的,便想要杀人……还好他们回来的路上,情况还没有太严重。如今,怕是更恶劣了。”
杨云卿沉默了一会儿,道:“运回来的粮食,大约还剩多少?
石虎回道:“是之前的三分之一。”
杨云卿叹道:“我知道了,石虎,你先回去。好好照看他们。”
知意从匣子里拿了些银两,装进布袋子里给了石虎。
石虎接过来,道:“将军,石虎告退,有事再来禀报。”
杨云卿叹道:“辛苦你了。”
石虎走了,杨云卿突然站起身,“我去问贺昭,到底有无派人去各州县设置收容点。”
李承宁随着她站起来,拽住她的胳膊,“你现在去问,贺昭定会以为你是在兴师问罪。”
杨云卿顿住脚步,看向他,“那又如何?”
李承宁无奈道:“他的官阶比你高,你如何质问上官?”
杨云卿倔强道:“他只比我高半阶。”
李承宁扯着她的手腕,耐心道:“那也是你的上官,你务必要心平气和,不要莽撞。”
杨云卿往外走,“我知道。”
两人并肩往外走,知意与剑心随后跟上。
不远处,贺昭的营帐里,青年郎君正蹙眉看着手中的军报,“没想到甘州竟真有流民敢作乱……”
梧桐看着自家郎君,小声道:“当初杨将军派心腹来劝郎君您,您没有当回事……”
贺昭蹙着眉,“军务太多,更何况,这是政务,不是我该上心的事。”
梧桐又道:“想必杨将军一会儿就杀到此处了……”
梧桐话音刚落,帐篷帘子已被掀开。
贺昭吩咐过左右,杨将军来此处不必通报,云卿便直接进了来。
云卿一进来站定,便道:“贺昭,甘州流民暴乱的事,你可有听闻?”
贺昭咳了两声,说道:“刚刚听闻。”
杨云卿看他这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她问道:“数日前,你可有安排人去各州县查看?”
贺昭看着她,停顿了片刻,才道:“前些时日,我太忙了,所以,便忘了这件事。”
杨云卿看着他,心中涌起失望,她不敢置信道:“这件事关乎数千甚至数万人的性命,贺昭,你一句轻飘飘的忘了,可他们怎么办?”
贺昭平静道:“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大事,各州县的官员,定能处置好这些,所以……”
杨云卿接过话道:“所以,你便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贺昭看她愤怒的样子,他解释道:“云卿,这个时节,军中应多备些粮食,若各州都用粮食救济灾民,那如何有余粮供给军中?”
杨云卿看着他,“军中的粮食,足以支撑到明年开春。
贺昭,这只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
贺昭注视着她,“多备些粮,才能以防万一,那些饥民,如何能有戍边的军队重要?”
杨云卿静静看着他,末了,不发一言,径自转身出了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