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崔隐还在盥洗间没有出来,檀嫄让人将餐食摆到偏厅,自己去了那边隔着屏风问他。
许久,崔隐方才回应,声音喑哑低沉,“帮我将外裳取来,可好?”
檀嫄应承两声,打开存放衣裳的箱笼,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件玄裳。她没有细看,将衣裳拿起来,隔着屏风递给她。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伸出来,似乎因为泡的时间太久,白皙的肌肤泛着粉红,水珠从上面滚落,滴到了地上,看得她一阵脸红。
“给,给你。”檀嫄略有些语迟,见他五指握住了衣裳,连忙松手转身,匆匆忙忙出了盥洗间,端端正正坐在案前,一副异常老实乖巧的模样。
崔隐走出来,看见的便是这般一板一眼的她。
“怎么没有擦干头发?”见他发丝还在滴水,檀嫄忘记了羞赧,连忙招呼虹雨银竹去拿帕子和木犀油来。
“无妨。”崔隐见她拿过了帕子,连忙拉住她的手阻止,想要将她拉到身边坐下。
檀嫄抽回手,按住他的肩膀将他身体摆正。崔隐拗不过她,索性端坐在原处由着她去。
檀嫄双手拿着帕子轻柔摩擦他的湿发,等干的差不多,又将木犀油仔仔细细均匀涂抹到发丝上。随即用密齿梳从头到尾打理通顺,方才罢手。
等她净了手,崔隐径自拿过干净的帕子替她擦干净上面的水渍。檀嫄有些尴尬,看看周围低着头的仆从侍女,到底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两人这番动作,饭食已经凉了,好在虹雨她们机灵,早已安排膳房重又做了一桌。
经过小半日的接触,心思早已不在饭食之上,用过之后便回了内室。
崔隐拉过一个锦垫靠在身后,揽过檀嫄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一人手握一本书卷,在夏日习习凉风之中,饮茶夜读,很是温馨惬意。
已进入盛夏,长安连连下了几日大雨。站在屋檐之下,檀嫄看着细密雨幕,不免忧心忡忡。
“虹雨,拿着牌子去郊外的庄子和济善堂,让他们按照往年的安排提前做好准备。”
虹雨也并非人事不知的小女娘,自然懂得檀嫄的担忧,连忙应诺匆匆而去,与崔隐擦肩而过,也只暂停行了个礼。
刑部的案牍早已经交接给新上任的官员,临行之前的几日,崔隐可在家中准备远行之物,这也算是朝廷的体恤。
他走到檀嫄身边与她并肩看着整个庭院笼罩在蒙蒙细雨中。渐渐地,起风了,雨势却越来越大。
“据钦天监传出的消息,这雨恐怕一时半会儿不会停。”见雨吹到她的裙角,他拉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怕的便是如此。”檀嫄声音中藏着压不住的担忧,“若是如此,难免会形成涝灾。远在北郊的村落也有可能受灾。”
“所以你安排人提前做好了准备?”崔隐看见虹雨匆匆而去的身影,笃定地说。
檀嫄点点头,“檀家的济善堂做惯了这些。灾后长安城的米粮涨价在所难免,我已经安排他们去外地运粮回来平抑米价。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有灾祸发生可以尽些绵薄之力。”
她的话说得简单。崔隐听得出来,她当真是担心百姓,而不是在他面前可以炫耀。
回想初次见她,她也是在施粥。许多年过去了,她仍旧是那个热烈的、心有苍生的小女娘。
崔隐伸手揽过她,“母亲已将部分中馈交于你,往后这些事情,府中所有任你取用,不必再惊扰岳家。”
闻言檀嫄笑着解释,“在家中时,账簿便由我和五妹一同打理。出嫁时,阿耶阿娘将一部分产业充当了我的嫁妆。济善堂虽然不在其列,但指派他们做些事情还是可以的。”
如今檀慎尚未及冠,阿兄们远在蜀地,纵使她和檀娮已出嫁,府外的账目大多还经过她们之手。
崔隐看着她习以为常的神情,不愿意再说什么生疏的话,“若你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人去库房取。”
说着,揽着她肩膀的手又往自己怀中紧了紧,“毕竟,这些银钱我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檀嫄笑着看她一眼,眼角眉梢翘起,略带着几分骄傲,学着他的话道:“这点银钱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娘子豪富,是某不识好歹了。”崔隐喜欢看她生动的模样,索性哄着她。
毫无意外,肩膀挨了一记柔拳。
有崔隐这般逗闷子,檀嫄原本有些沉闷的情绪好了不少,正在说着话,云七急匆匆跑了过来给二人行礼。
见他一脸凝重,崔隐松开手,轻松惬意的脸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问他何事。
“云州急报,新县大河决堤,死伤无数。”云七快速说明来意,“圣人大怒,宣郎君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