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现在心思都在舆图上,纤细的指尖沿着蜿蜒的河道缓缓往下游移动,随即停留在一处干涸的古道上,轻轻点了点。
“葳蕤,去……”檀嫄转身吩咐,却见葳蕤玉华两人竟然跪在原地,眉间一皱,旋即反应过来,示意虹雨将她们拉起来。
“既然没有避着你们,便是相信你们。你们不用这么害怕。”见她们还有些战战兢兢,檀嫄耐着性子解释。
听檀嫄语气像平常一般平静淡然,葳蕤方才谨慎抬头,“若是让旁人知晓这份舆图,恐怕会给娘子惹出麻烦。”
“那你们会跟谁说呢?”檀嫄轻笑反问。一句话吓得葳蕤又是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檀嫄摇摇头,觉得跟她们说话有些累,觉得不如趁着今日将话说开。
“你们的身契都在我这里,上面明确记载着你们的身家来历,家中亲眷。你们祖辈便是崔氏佃户,几十年来忠心耿耿。若非如此,君姑和郎君也不会将你们安置在东院。”檀嫄起身走到她们身边娓娓道来。
“你在我身边的所见所闻,左右不过会说给君姑和郎君听。我既然嫁给郎君,自然也是崔氏中人,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们呢?”
说着檀嫄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除非在你们心中,我依旧是外人。”
檀嫄倒是不怕与她们说得直白一些。她是要长久地在崔府生活下去的,若是府中的侍从都不敢用,谈何掌控全府。倒不如今日趁机把话说开,让她们也传出些风声去,对她日后也有一定裨益。
这话不可谓不诛心,葳蕤玉华迭声说不敢,哪里还敢说旁的话。
虹雨银竹看着檀嫄的脸色,连忙上前将两人拉起来。银竹笑嘻嘻挽着葳蕤的胳膊,亲昵地说:“娘子最是和善不过了。我是个淘气的,都能侍奉在娘子身边。阿姊这么灵巧的人,娘子只有更喜欢的。”
作为奴婢说这样的话堪称大逆,却见檀嫄只是笑了笑,似乎很是放纵,葳蕤方才放下心来。
由着她们嬉闹了两句,檀嫄方才吩咐葳蕤去将驿丞请来。
省去前言不提,檀嫄只说听人说起,出城往东沿大河约五十里外有一处前朝古道。
听到这话,驿丞一愣,忍不住抬头却只见屏风后影影绰绰,看不清人的模样。左右看看随行的仆从,倒也觉得可以理解。这些大家族出身的人,自然有自己打听消息的门路。
他不再探究,沉吟一会儿方才试探着开口:“夫人所言不错,确是有一条旧道,穿过便可到达云县境内。只是路上颇多怪石,很是陡峭,不说骡马便是人力都难行,因此早已废弃。况且今年多风雨,恐怕早已被河水遮蔽。”
驿丞说完这句话,眼珠转了两圈,提议道:“夫人若想知道详情,明日我到县城找两个人去一探究竟,再说与夫人如何?”
齐城驿虽然地处繁华,但往来的达官贵人鲜少将他们这些不入流品的杂役放在眼里,难得遇上出手阔绰的,驿丞忍不住想再捞一笔。
虽然檀嫄拒绝了他的提议,但他还是揣着一小块儿银子心满意足地下了西楼,嘱咐其他人切莫惊扰贵人之后,悠哉哉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娘子,若如那驿丞所说,经此路去往云县,可省去半日的路程。我们也无需在此地等河水退去再过河。”纵使雨停了,等到河水退到合适的水位线,也需要三两日的工夫,一来一去,他们在此地便要耽搁上五六日。
葳蕤这话,虹雨却不赞同:“雨天湿滑,那路又常年无人,只怕不安全。”
檀嫄没有说走或者不走,只是眸色渐深,指尖轻点舆图两下,吩咐几个侍从明日去看看情况。
又是一夜风雨。
暴雨击打瓦片的声音扰人清梦,加之驿站房舍闷热,夜里檀嫄便坐在窗前吹了会儿凉风。谁料想起床之后便觉得头略微胀痛,用了些薄荷醒醒神,又眯了一会儿,竟渐渐起了高热。
驿丞哪里敢耽误,连忙亲自去城里请了最好的大夫。浓浓一碗汤药喝下去却没什么作用。
须发皆白的大夫半眯着眼,捋着胡须慢悠悠说:“夫人体质强健,并不常生病,但若是起了热,定然是高热不退。”
虹雨在一旁连连点头,急忙问应当如何。
大夫继续道:“不妨事,一个时辰之后再喝一碗便可退热了。”
这大夫说得笃定,虹雨等人却不敢全信。将众人送出去,银竹葳蕤负责煎药,虹雨取了些温水给檀嫄擦洗了一遍。玉华懂些医理,在曲池、天河等穴位上推拿按摩一番。
也不知是汤药起了作用还是怎的,一个时辰后竟真的渐渐退热了。
檀嫄醒后,未免她操劳,檀嫄强按着她卧床休养。又过了五日,檀嫄完全好转之后,一行人方才启程前往云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