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温热的触感让她那颤抖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知觉。
她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这件事,谁都不许说。”
王雪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种暴风雨过后的疲惫和苍白。
她看着赵澈,眼神复杂得让赵澈看不懂,有失望,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必须要撑起一切的决绝。
赵澈张嘴想解释,想安慰,可张了张口,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在见到你爸回来之前,学校那边暂时会压下这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澈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沙哑:“阿喻……他不能毁了你们两个,都不能毁了。”
*
教室里的粉笔灰簌簌往下落,窗外下雪了,风卷着雪花划过玻璃,无声落下。
顾喻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右眼皮又开始跳了,从早读课开始就没停过,一下一下,跳得他心烦意乱。
他抬手按了按眼睑,冰凉的指尖压不住那股莫名的躁动。
赵澈没来,周未接到了来自赵澈发的信息,嘱咐他注意些顾喻,有事及时联系他。
于是周未回头的频率都肉眼可见的频繁了,他趁老师不注意,回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低声问:“咋了,喻哥?从今天早上就看你心不在焉的。”
顾喻摇摇头,他抬眼看向窗外,天际灰蒙蒙的,这场雪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裹进一层无边无际的白里,越下越厚,越积越沉。
“没事,”他低声说,“可能就是没睡好。”
周未狐疑地“切”了一声:“快下课了,课间眯一会儿。”他说着,伸手在顾喻眼前晃了晃,“喂,人呢?”
顾喻回过神,又说了句没事重新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却怎么也写不出下一个步骤。
他掏出手机,藏在桌子底下给赵澈发信息。
GY:【怎么样了。】
一节课都结束了,也没等到回复,他想也许是没来得及看手机或者是还在商讨,于是又发了一条。
GY:【走了吗?】
直到午饭时间才收到赵澈的回复。
澈野:【没事儿,别担心,刚才没机会看手机,被王雪女士教育呢。狗头委屈jpg.】
【吃饭了吗?记得把葡萄都是吃了,等我回去。】
赵澈看上去像是真没什么事似的,还连着发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包,顾喻才松了口气。
GY:【吃了。雪姨肯定会生气,你别顶嘴再气她。】
【赵叔回去了吗?】
澈野:【没有,他明天回来,你可能要后天才能见到我。别太想我jpg.】
GY:【好。】
照以前赵澈肯定还会再和顾喻聊两句,问问这个“好”到底是好的前者还是后者,但今天罕见的回复了一句:【吃完饭快去睡一会儿,乖。】
GY:【嗯。】
他的确有些困了,趴在桌子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梦里他看见了王雪赵国伟还有公司的同事领导,不只有御华的,还有启星的。
他们聚在医院的病床前,围着自己。
医生在旁边分析着患者醒来的可能性,王雪和赵国伟的脸上又惊又喜,保养很久的脸上也浮现出浅淡的纹。
“每天多陪陪患者,给他多说说话,聊聊他在意的人、事。”
王雪激动的说:“那他刚才眼睛动了,是不是苏醒的前兆?”
“这并不能确定,但不过是一个很好的迹象了。您今天是跟他说了些什么?”
王雪有些哽咽:“说了我另一个儿子,还有他俩上学的时候……”
可一提到另一个儿子,她便是再也忍不住落了泪,平时在家再怎么温婉再外再怎么坚韧,一个母亲也接受不了同时失去两个儿子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