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伟在一旁扶住自己妻子的肩，然后接下她的话：“聊了些关于我两个儿子小时候的事。”

“那就是这样了，这些话对于患者有很大的刺激作用，能唤醒他沉睡的意识。”医生收起病历夹，声音放得很轻，“家属别太心急，慢慢来。”

王雪点点头，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一片冰凉。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顾喻，脸色苍白得没一丝血色。赵国伟站在旁边，眉头拧着，眼底满是红血丝。

“会好起来的。”赵国伟声音沙哑，“阿澈也会的。”

王雪的肩膀猛地一颤，没说话。赵国伟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力道很轻。

病房里只剩仪器的滴答声。王雪握住顾喻冰凉的手，指尖又开始发颤，她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阿喻，等你醒了就让你待在我们身边，海城太远了，我们都很想你，阿澈也是……”

赵国伟别过脸看向窗外，外面开始飘雪，雪花落在玻璃上，很快化了，留下一道水痕。

顾喻猛地睁开眼，胸口一阵起伏。

窗外的雪还在下，周未和李常林在旁边小声拌嘴，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凉，梦里的场景深刻真实。

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赵澈的聊天界面。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按上了开关键熄屏。

*

赵国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长久没有说话。王雪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父子俩，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端来两杯温水，轻轻放在桌上，转身又回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赵澈站在不远处，没有坐下，也没有再辩解。他知道，现在说再多漂亮话都没用，父母需要的不是借口，而是实话，是一个能让他们稍微安心一点的答案。

“坐吧。”

许久，赵国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常年主事的沉稳，没有发火，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得让人心头发紧。

赵澈依言坐下，腰背挺得很直。

“你和阿喻的事，是认真的，还是一时糊涂？”赵国伟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

赵澈没有犹豫，语气平稳：“是认真的。不是一时糊涂，也不是闹着玩。”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三开学前后。”赵澈如实回答，“但其实……很早之前，我就和别人不一样了。我对他，从来都不只是兄弟。”

赵国伟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件事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落在那个他从小看到大、跟亲儿子没两样的顾喻身上，他还是觉得心口发闷。

“我和你妈，不是那种老古板。”赵国伟缓缓开口，“你要是真的喜欢谁，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我们拦不住，也不想硬拦。人生是你自己的，路要你自己走。可我和你妈担心的，从来不是你喜欢谁，而是你们能不能扛得住。”

他抬眼看向赵澈，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实打实的担忧：“你们现在是什么时候？高三。人生最关键的一步。外面是什么环境？学校、同学、亲戚、朋友，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你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在别人眼里就是亲兄弟。一旦这件事被捅出去，你们要面对什么，你想过没有？”

“我想过。”赵澈点头，“我知道很难。”

“你知道，不代表你扛得住。”赵国伟语气沉了几分，“阿喻那孩子，心思比你重，性格比你闷，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他不像你，遇到事还能说出来，他只会往心里藏。你要是真的为他好，就该想想，你能不能护得住他。”

这句话，直直戳在了赵澈心上。

他最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会怎么样，而是顾喻。

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顾喻的那天起，他最怕的，从来不是父母反对，不是旁人指点，而是因为自己，让顾喻受委屈，被人指指点点，被人欺负算计。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照片被人拍下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瞬间就慌了——他最怕的事情，还是来了。

“爸，我知道。”赵澈的声音微微低了些，却依旧坚定，“我没有一时冲动。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是谁，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是顾喻。从小到大，陪我哭陪我闹，陪我长大的人是他，我想一直走下去的人，也只有他。”

“我不会耽误他学习，不会影响他高考，更不会让他因为我受委屈。这次的事情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算计，我会和他一起扛，但我更会挡在他前面。”

赵国伟看着儿子眼底那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执拗和认真，心里那股火气，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他气吗？气。可气的不是儿子喜欢男生，而是气他们太年轻，气他们选择了一条注定不好走的路，气自己没能早点发现，没能提前护住两个孩子。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装着无奈，装着心疼，也装着一个父亲的妥协。

“先不说这个了。”赵国伟摆了摆手，把恋情这件事先压到一边，“你刚才只说了一半，照片、视频，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拍的？谁在背后搞鬼？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

赵澈深吸一口气，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从最开始的小事，再到这一次被人跟踪、在偏僻角落被偷拍亲吻的画面，对方拿着照片和视频威胁，想要逼顾喻做出出格的事情，甚至想直接把东西散播出去，毁了顾喻，也顺带毁了他。

一件件，一桩桩，赵澈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卖惨，只是把事实讲清楚。

赵国伟的脸色，随着他的讲述，一点点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