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伟接着说：“我们不会逼你们，也不会给你脸色看。芥蒂肯定还有，但慢慢会习惯。家里永远有你位置。”

顾喻垂着眼，很长一段时间没说话。

他这种人，最不会说煽情的话。心里明明又酸又热，嘴上只是很轻、很淡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妈妈瞪他一眼，“一家人不说这个。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一顿饭吃得安安稳稳，没有尴尬，没有冷场，没有试探。

爸妈像以前一样给他夹菜、问学习、叮嘱作息，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喻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可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了下来，吃完饭，顾喻起身收拾碗筷。

“你别动。”妈妈把他拦住，“回房学习或者休息，这里不用你。”

“我来吧。”他坚持。

“让你去你就去。”妈妈把他推出厨房，“跟我还抢？”

赵澈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回房。”

顾喻没再坚持，只是淡淡丢下一句：“有事叫我。”

回到房间，门一关，他才往床上一坐，长长舒出一口气。

脸上的冷意淡了，整个人明显松快了。

“现在放心了？”赵澈跟着进来坐在他旁边。

顾喻抬眼看他，依旧嘴硬：“没什么放不放心的。”

“嘴硬。”赵澈笑，“刚才在路上，不知道是谁心里七上八下的。”

顾喻别开脸，不承认：“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赵澈不拆穿他，“反正现在都清楚了，爸妈算是接受了。”

顾喻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轻了点：“嗯。”

就一个字，却藏着所有安定。

他这种人，不会说感动，只会把这份好，牢牢记在心里。

客厅里，王雪擦着桌子，轻声说：“你看顾喻那孩子，看着冷，心里什么都懂。”

“嗯，懂事惯了。”赵国伟点头，“以后我们别让他有压力。”

“我知道。”王雪轻声道，“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敏感。我们对他如常，就是最好的。”

房间里，顾喻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赵澈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顾喻没有躲开。

顾喻沉默片刻，语气轻了点：“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两人把书包往书桌角一放，高三的假期从来算不上轻松，习题和试卷堆得半尺高，回家也躲不开学习。

何况两人已经六年没翻看过高中知识，还以一个学期就高考，并不能掉以轻心。

顾喻拉过椅子坐下，翻开练习册，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

他脑子里还在反复回荡刚才饭桌上爸妈说的话。

没有指责，没有冷脸，没有欲言又止的为难，就像过去十几年里每一个普通的傍晚一样，给他夹菜，叮嘱他多吃点，问他学习累不累。

他以为回家要面对无尽的尴尬，以为自己要缩在房间里尽量不出现，以为要看着爸妈小心翼翼的眼神度日。

结果什么都没有。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顾喻笔尖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

王雪的声音在外头响起：“阿喻阿澈，出来吃点水果，刚切好的。”

顾喻站起身，理了理衣角，拉开门。

客厅里暖黄的灯亮着，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妈妈把一盘草莓和橙子放在茶几上，见他出来，笑着招手：“过来坐，学习也别太急，歇一会儿。”

顾喻走过去，淡淡点头：“谢谢雪姨。”

他没往沙发中间坐，选了最边上的位置，腰背挺直，依旧保持着几分下意识的分寸感。赵澈挨着他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一颗草莓递给他：“吃这个。”

顾喻没接，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淡：“自己吃。”

赵澈也不生气，笑着把手收回来。

王雪看在眼里，轻轻笑了一声，往顾喻面前推了推果盘：“别总绷着，在家不用那么拘束。以前你不也挺放松的？”

顾喻指尖微顿，低声道：“没有。”

“还说没有。”妈妈在他旁边坐下，语气温和，也不逼他，“我跟你爸都想清楚了，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你不用刻意少说话，也不用躲着我们，更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爸爸也从电视上挪开目光，看向他：“顾喻，你是我们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不用有压力。”

顾喻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良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坐了没几分钟，顾喻就站起身：“我回房学习。”

“别学到太晚。”妈妈连忙叮嘱，“十点就休息，高三也不能熬坏身体。”

“知道。”顾喻应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背影依旧清瘦挺拔，半点不肯示弱。

赵澈跟着起身，朝爸妈笑了笑：“我也去看书了，有事叫我们。”

回到房间，赵澈关上门，就看到顾喻已经坐在书桌前，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一副全身心投入学习的样子。

赵澈走过去，轻轻靠在桌边：“真不用装这么认真。”

顾喻头也没抬，语气冷淡：“我没装。”

“行，你没装。”赵澈妥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刚才爸妈说的话，你听见了吧？”

顾喻笔尖不停，声音淡淡的：“听见了。”

“那就行，以后终于不用藏着掖着了，你是我的了。”赵澈笑得满足而傲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