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谷携带熊熊烈火,凶狠地劈砍其他武器,顷刻间,一层火圈炸开,黑衣人被震飞,从树干栽到地下。
只有一人勉强站稳,抵挡住安谷的剑气,来人自个哼哧哼哧笑了两声,像是对于今天的打斗有十足的把握,他沉声道:“许侺,算你厉害,可是今天谁输谁赢由我说了算。”
那道声音沙哑粗犷,许侺眯了眯眼睛,这道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不由得她多想,一把剑横伸过来,直逼她的脑门。
许侺果断蹲下往旁边撤,躲开了黑衣人的一剑,眼睁睁地看着黑衣人一头撞在树干上,无语片刻,她平淡地道:“哇哦,果然厉害,你赢了。”她可没有撞树干的爱好,于是她非常谦让地将赢者的名号套在黑衣人头上。
“哈哈哈哈哈。”
“谁输谁赢由我说了算——”陈乙学得有模有样,他笑得肚子疼,抬手搁在二师弟的肩膀上撑着,“他到底在自信什么?”
“不知道啊,可能是平常当领头习惯了吧。”二师弟扯着笑容,双手轻轻拍上自己的肚子,道:“我们六师弟都比他厉害。”
六师弟那小子虽然人小怕事,但总比这个家伙厉害,起码不会像一头愚蠢的野牛撞树。
“野牛”将自己从树干上扯出来,心宽体胖地把丢脸的事抛在脑后,砍断了许侺所在的树。
大树摇摇欲坠,霍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被砸到了得要老命,他拎起三师弟的后领,丢给二师弟,而后一举打飞蒙面人手中的剑,趁着对方震惊的空隙,左右梆梆两拳把人打晕,拖着他躲远了些。
大树冲撞后排的树,哐当重重砸在地上,扬起的尘土包裹着众人。
蒙面人的面具被霍磔摘下,他仔细查看蒙面人的口腔,没发现问题,下手暂时封了对方的灵力。
“师兄,没问题吧?”二师弟围过来,眼尖地发现大师兄背后有人鬼鬼祟祟地靠过来,抬脚踢起一枚石子握在手中,随即点过去,那人哼一声倒下。
“师弟,先把这两个带回去交差。”
“还有这个。”宋真扛着一人走过来,随便抬脚踢踢方才二师弟一击命中的黑衣人,试试他是否昏过去,道:“你们跟着我走。”
二师弟二话不说扛起一人,道:“三师弟,你扛一个,我们先走。”
“好。”三师弟利索地扛起人,顺道封了对方的灵力,“师兄,我们会快点回来支援你。”
“好,诶等等。”霍磔喊住他们,抬手道:“为安全起见,还是捆住吧。天缚,束灵。”
明亮的光点结成光圈,形成结实的绳索,里三层外三层套住黑衣人。源于前几次的经历,霍磔真得是畏惧了。
用一句来形容那就是:一到关键就瞎胡乱,快到手的猪都争着要上树!
他催促道:“快走!快走!别杵这盯着看,被流火烧了一道疤的兄台记得上点药,别给疼升天了。”
三人脚下生风,头也不回扎进灌木小路里。
许侺落地被围在中间,她犀利地扫视一圈,淡然地甩剑,安谷的剑锋发出昂扬的嗡嗡声,刮破暂时的沉寂。
“你们到底是谁?”
“是谁不重要,你的死期到了,”一人不善地回许侺,语气多半是在嘲讽,“好好的沽爻派掌门大师姐不当,非要插手这些事,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了!”
许侺嗤之以鼻,道:“少管我,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说的好像自己是道貌岸然的君子,别冠冕堂皇了,利用秘术妄想培育一个鸟冠人的翻本,你们又是什么好人。”
“那又如何?许侺,别以为你们是三大门派的弟子就能高高在上,我说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三大门派又如何?还不是孤苦,传到你们这代,人才伶仃。”
黑衣人一齐上阵,顷刻间,刀剑乱舞,火光四射。
“掌门大师姐习得流火,却未得真传;彗澜散人当时有多风光,江湖人人皆知,但她的儿子一点也没有学到她,连大名鼎鼎的水镜之术三分威力都使不出来,至于另一位——”
后边再无后文,除草木簌簌声,便是兵戈相撞声。
霍磔脸色苍白,手指蜷缩掌中,母亲临终之前将水镜之术点予他,半句关心话都来不及说便起身引开追兵。母亲每隔一段时间就与他相见,温热的手掌抚摸孩子的后背,嘴唇微张,却始终一言不发,连一句轻微的呼喊不曾有。
仿佛一切都是轻轻的,她在霍磔面前一招一招缓慢教学,到最后,轻轻地来轻轻地散去,如同一股柔风,漫越山涧便心满意足。
小霍磔不知母亲为何总是轻轻地来着急地走,他拉着林掌门的衣袖,用稚嫩的孩童声问道:“掌门,为什么娘只是来看我却不接我,他们不要我了吗?”
林掌门泣不成声,哽咽道:“这是你娘传给你的剑,你要好好珍惜。”
霍磔抓着降澜,一点眼泪无声落入剑鞘,他道:“水镜之术第一招,水生。”
许侺难得发怒,出剑又猛又急,陈乙收起嬉皮笑脸,暗道不妙,他混入圈中,踩着空挡接近师姐。
“师姐——”
陈乙本想提醒一番,奈何群狼环伺,实在不是好时机,他眉头紧蹙,守住许侺后背同时抓准时机捞住她往圈外冲。
虽然他的担心没大动作,但却像是一颗碎石子打水漂,荡起涟漪,立刻让人注意。
“追上去!”
轻微的滴水声围绕耳边,一股无形的水墙升起,将黑衣人溺进池水。一抹藏蓝色的身影游刃有余闯荡其中,出手又快又狠。
许侺感觉三月冰化的寒水浇透了身心,她迷迷糊糊听见那抹藏蓝色对她说:“你看见了吗?是水生。水生——你记住了吗?”飘渺空灵的声音,直穿她的眉心。
水生!
水生万物,道曾云:“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她终于知道梦中绰约多姿的背影在教予何物了,怪不得无论如何她都不过关,原来是不对!
虚无与活生逐渐靠近、重叠,许侺眼神迷离,而后跌入凛冽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