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城傍山傍水,因月升起之时,从远处看一城能将月亮揽住故取名之此。照往日,亥时大街小巷热闹喧嚣,不到子时必不散场。十年‘神’娶妻之日快到,戌时街上已见不得几人在,寂静覆涌了整座揽月城。
“夜里三更闹荒凉,添柴烧火暖呼呼,哟欸哦——”
一名长胡男子敲着竹梆子高唱歌谣,穿梭揽月城各个巷子,只是歌声不似平常欢快,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警觉,“谁?谁在那?”
等不来回应,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往前走,未走几步,一股冷风直直地朝他抓来,恐惧冲上心间,还没喊出声便已经进了屋子,门迅速阖上,窗户震了两下,随之安静。
烛火亮起,长胡男子才看清屋里的人,他颤颤巍巍道:“多谢搭救,敢问你们是什么人?”
宋真道:“别害怕,我们经商路过此地,在此住几天,还想着逛玩两圈,但城内亥时便无人买卖,请问是为何?”
长胡男子松了一口气,接过陈乙递来的温水润润嗓子,叹口气,道:“你们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啊,揽月城的那位大人每十年都要娶一位妻,折磨我们痛苦不堪,家有妙龄女子的是吓得睡不着,生怕一睁眼,女儿就坐进花轿里送与大人,三天后便是娶妻日了,街上怎会有人?自是吓得躲家里去,若我不是守夜人,这会也是与家人待在一块。”
陈乙道:“那位大人是什么来历,竟然让你们如此惶恐,驻守此地的门派不理会吗?”
长胡男子欲言又止,终是叹口气,轻声道:“那位大人于二十年前来的,城内无人见过他,不知其样貌,一支迎亲队便代表了他,二十年前的子时,一支迎亲队伍无声无息地踏入城门——”
有人道:“你们看,迎亲队伍,是谁大半夜娶亲?”
“子时娶亲,我们揽月城什么时候有这个习俗?”
“怎么铜锣声这么刺耳——啊,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那支迎亲队伍竟然是由纸人扮演的,它们沿着主道走过,当场掳走了一位妙龄女子,给她盖上红盖头塞进花轿里,队伍走了几步,竟然凭空消失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让人摸不着头脑,若不是那位女子的父母哭着找人,众人都当是遇到幻境说说就过了。
“第二次也是照常如此,掳走了另一家的女儿。”长胡男子道:“第一次告与槆宜派,他们就派了人来查,可摸索了半个月愣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之后一年又一年,城内毫无异常,我们都以为只有那一次,谁知,十年一到,那支迎亲队伍又出现在揽月城里。”
宋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对方两句,随后道:“跟您打听一件事,为何钱老爷家最近有这么多贵客来临?”
长胡男子小声道:“听说那位大人今年要娶的就是钱老爷的女儿。”
陈乙问道:“那位大人派人来说的?”
长胡男子摆手道:“是派人送来了一封信,信上写了子时娶大小姐,让钱老爷看好小姐。”
陈乙道:“既然那位大人没有亲自现身,为何钱老爷不让人护送女儿出城,找个地方躲几天?”
许侺轻轻阖上窗户,道:“想必是被下了术法,踏出钱府一步,便会烈火烧身。”
长胡男子道:“对对对,姑娘您说中了,钱老爷起初还不信,但踏出门口半步,衣服上当即起了火花,将钱老爷吓得至今没敢靠近府门,只让家仆前去求助槆宜派,算算时间,今日他们应该到了。”
“仙长,你们可算来了,一定要救救我的女儿啊!”钱老爷面色铁青,脸上挂着两个大黑眼圈,想来已经是好几天没睡好,他道:“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女儿,事成之后必定重谢!”
钱小姐坐在椅子上惊恐得抖动,不断用手帕擦拭眼泪,看样子那位大人派人送信来之时被她撞见了。
许侺索性捏了个咒,轻轻落在钱小姐身上,顷刻,钱小姐镇定下来,觉得身子暖和不少。
“师姐,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听,非要待在这偷听墙角?”陈乙捧着双手呼了口气,拎起披风的衣角扫开许侺周围的积雪。
“揽月城归槆宜派管,我们要是贸然出现,倒是成了来看笑话的。”
“怎么说?”
许侺道:“二十年都没有抓到这个抢走女子的罪魁祸首,说出去是要丢脸的,闹大了搞不好我们这群插手的就成了害槆宜派脸面扫地的罪人。”
陈乙不理解,道:“自己抓不到还怪别人,心胸还挺狭隘的。”
许侺见得他冷,双指竖起点了道流火给他,道:“嘘,小声点,这世道什么人都有,还是防备一点好。槆宜派这次为何只来了五个人,人都去哪了?”
陈乙道:“师姐,你闭关了一个月糊涂了?这个月轮到槆宜派和花涧派镇守云山台。”
许侺恍然大悟,道:“我忘了,钱小姐离开前厅了,我们去看看她。”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