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侺醒来发觉自己身处在一片桃花园里,她大马金刀坐在石板上,随手捡起身旁的一枝桃花枝,端详期间,她抬眉问道:“请问在下何人?”
不远处有一人哼着小曲,拿着水瓢给枝繁叶茂的桃花树浇水,那人并不理会她,轻轻抚摸桃花树,末了,他负手而立。
“既到这来,何须问我谁。”那人声音柔和,似是一壶醇香的美酒,惹人心扉悠然自得。
许侺发觉自己的嘴角抑不住上扬,却怎么也压不住,她索性笑道:“晚生不明白,还请您指点一二。”
“好啊。”那人飘飘乎道:“身处桃源,心自然也就在桃源,何须想多?既已到这,说明这正是你想要的,安心则好。你说觉得对不对?”
许侺暂不回答,思绪飘回往昔,她自拜入莫掌门门下,便立志成为一名为民除害的修士。虽是娇生惯养长大,却不妨碍她将修习的苦嚼了一遍又一遍。天赋与勤奋为她铺好了前路,修心修道修武多年,机缘巧合,她以剑入道,成为名副其实的剑修,安谷便成了本命剑。
那年十六,沽爻派掌门师姐许侺初顾茅庐,持一柄名为“安谷”的本命剑,一人扫荡了一座山的鬼祟,一夜名扬天下,她的名字闻名遐迩,她的事迹脍炙人口。
许侺并不在意世人对她的评价,唯有一事令她铭刻在心——她的丹心侠骨被世人所学。她意识到,年少的选择,似乎是正确的。
身在桃源虽好,却不是她现在想要的,她轻轻摇头,双手抚上安谷,她的本命剑阵阵抖动,热意缠上她的双手,许侺双眼冒出灼灼如焚的光。
见许侺良久不语,那人道:“小友考量多时,想必是认同我的话,既如此,便将此剑交予我保管,你尽管在这桃园逍遥……”
许侺打断他,道:“所谓有云‘人各有路,各安其道’。我修习多年,并非为长生不老,也绝非为倚力欺人,更必非为博世赞扬。我想做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
沽爻一处石墙上,刻着短短两语——天下苍生,吾心惦之。
许侺一笔一笔刻下了心之所向,她少时兴起之想,凭着一腔热情,走至今日。既已坚持多年,为何要因他人一句改变主意?她想,任谁来也不能撼动她。
那人似是恼怒成羞,猛地甩开衣袖,道:“君子问迹不问心,你倒是做得好。既不愿意留这,便走吧。”
许侺朝他作揖,道:“多谢先生指点。”等她再抬眼,方才的桃花园已然变了样。
熔岩流淌,将她包围在石板上,那人已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他转过身,脸上带着熟悉的面具。
“许侺,我为你准备的桃花园不好吗?”
许侺伸手捧起熔岩,心下了然,笑着站起身来,道:“把戏拙劣,实在无趣。”
那人没想到她会如此,有些诧异,末了才喃喃道:“许侺,你依旧如此……任你们怎么挣扎都好,今日就是新生日。”
说罢,他笑出声,熔岩随着他的动作要将许侺吞没。那人揭斯底里展开双臂,疯狂的笑声大有吞噬山河的意图。
他的笑声连带着本人搞出来的幻境猝然被卷走,消失得烟消云散。
安谷唰地回鞘,许侺踢踢脚边的小石子,道:“吵死了。”
那颗小石子似乎是被踢进了水潭里,荡出一道水溅声,许侺顺着声响的方向摸索过去,未得两步,猝不及防掉进一个坑里。地板吧嗒一声,倏地合上。
“哎,谁踩我脚?”
“这谁的手,别乱摸好吗?请拿开,多谢。”
“哎我去,我剑呢?!谁拿错了我的剑?!”
听闻此声,众人摸黑手忙脚乱寻着自己的武器,发现趁手利器依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许侺落下,发现自己没与地面来个深深接触,暗自窃喜,转身跟抓着她手臂的人道:“多谢多谢!”
“不必。”
“何浚?”
原来那人正是何浚,他淡然道:“站稳了,弟子的武器皆不见,安谷可还在?”
许侺摸索一番,安谷已然不见去向,也感应不到它在何处,她两指一搓,无事发生,多尝试几次也不见有变化,心中暗骂道:“什么鬼地方。”
好在挂在腰间的乾坤袋没被顺走,她从里边掏出火折子,火光亮起,一伙人才看清他们身处的地方。
他们此时正位于一个地下通道里,墙上隔段距离就有一盏灯,许侺掏出蜡烛,用火折子点亮后分给众人,自己前去查看墙上的灯。
里边没有煤油,也没有蜡烛,空有一副好壳子,实在惹人失望。许侺关上灯门,找到宋真和陈乙,道:“去前边看看有没有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