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挪用金库内10亿日元的人是谁。”九条廉沉声说。
“虽然我最先想到的人是……但是他不可能……所以,一定还存在另外一个人,银行的高层,在我地位之上的人……他捏造了金库中的数据……从而掩盖自己挪用金库的事实,恐怕陷入赌债或投资的亏空。”
他断断续续地对两位银行职工讲出自己的看法,但出乎意料地,九条廉并没有直说那个人的名字。
说完,他有些自嘲地开口:
“就算我现在说出来也没有任何作用,反正……也没法让外面的人知道,如果你们能活下来,就把这个猜测告诉他们好了……那样的人在银行内部应该只有几个……警察也很容易找到才对……”
“但这不是重点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劫匪,还有,支行长您的伤势。”
“如果没有内应,绑匪绝不可能这么顺利地抢劫银行。但如今这种局面,确实是无济于事。您是凝血功能障碍吗?”
“不是白血病,凝血因子XIII合成障碍,如果没受这么严重的伤的话……平常没有任何事。其实,明明当初有一个选择,能让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但是我拒绝了。”
他暂时失神了一瞬,在恍惚间又回到了那时做出选择的那一刹那,他喃喃地复读着过去的话语,为了强化当初选择的正确性:
“我想作为‘自己’活下去,而不是让别人作为‘我’而活下去……”
九条廉有些费力地抬头看向宫野明美:
“你呢?宫野小姐……”
他的眼神似乎再说,接受了那种馈赠的你——宫野明美,究竟是以怎样的态度存活至今。
“只要能活下去,在不伤害其他人的情况下,怎么都无所谓。”
这并不是她的答案,而是来自宫野志保的答案。
那时的志保只有10岁,她用自己柔嫩的小手包裹住初次见面的姐姐的双手,对她这样说道。
“如果姐姐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把我的答案当成自己的答案好了,姐姐从来没有错,不要再用过去折磨自己了。”
看起来知晓一切的妹妹是那样说的。
“哈哈哈哈……”九条廉忍不住笑了起来,却又因大笑为扯到伤口,表情在一瞬间扭曲,笑声也戛然而止。
“很有道理,宫野。你大概……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人……很辛苦吧,那样的生活……”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支行长。”星野小百合抿住嘴唇,她不能看着九条廉意识愈发混沌,而什么都不去做。
“明美,我们向劫匪寻求救助吧。现在支行长需要抢救,他们恐怕也不想人质死亡,这样的伤势如果抢救应该来得及,何况他们中还有一位医生,对吗?”
“试试看。”虽然,宫野明美对此并不报什么希望。九条廉并没有任何求生意志,他并不想活下来。为什么?
但就算这样,如果他现在就这样草率的死去,绝对会是这次案件的关键转折点。没想过闹出人命的劫匪对此会做出如何反应,她和小百合会对活下去丧失斗志吗?警方那边……又会怎么办。
“有人要死了!快来人看看!”小百合没有章法地拍打着前面被封死的车窗,她太过激动,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
宫野明美试图用身上的衣物对九条廉的伤口止血,她甚至想过要不要用凝血反应止血,但这种天马行空不顾自己和他人死活的想法终究昙花一现。
只能等腿部的以下的血管内的血液彻底流干净,但那样的话……恐怕也会腿部坏死,至少比失血过多而死好。
如果志保在这里的话,如果她还记得母亲的教诲的话,如果她能多学一些急救知识,如果她能随身携带急救的工具,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就不会死了呢?
“没用的……”九条廉露出了惨淡的笑容,“这大概是,作为劣等人类的我终有一天的结局。”
“不对,不要小看现代医学,支行长。凝血功能障碍并非绝症,身患癌症的患者也在病房中挣扎,千万不要放弃自己。”
“一直以来,没有人希望我活下去,宫野……我总是觉得,只要自己坚定地想要活下去,就好。但是啊,直到现在,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早已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就连我自己也放弃了自己……”
期待着某一日,死亡能降临在自己身上。
那种想法……宫野明美也不是没有过。能把她拉起来的人全都不在这里。
但还是想要活下去,想活着见到妹妹,然后告诉她自己所见的真相,想回忆起过去的记忆,哪怕只有一些碎片也好,让她想起父母曾经的模样。
然后,期待着,在某一日能和想要见到的人相见。
这绝不是别人的意志,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望。
想要活下去。
“至少现在,我和小百合都希望你能活下来,至少还有两个人,所以,千万不要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