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孩再次滑向深渊,却还是像17年前那般无能为力。
期望着老师还会回来,期望着劫匪不会对人质动手,期望她们能在这场暴雨后活下来,不会变成任何人的牺牲品。
“风见。”
“怎么了,降谷先生?”
“我是一个无能的人吗?”
“怎么可能!降谷先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风见用力反驳道。
“风见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我还要厉害的人,比我更加天才的人,比我更加幸运的人,和他们相比,我似乎缺少了点什么。”
“世上没有全能的人,降谷先生。”
“我希望成为全能的人。”小的时候,他曾这样许下愿望,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拯救大家,就能让所有人幸福。
老师说,这样会很辛苦哦。老师的女儿说,那样的人不可能存在吧。景光说,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事实也的确如此。
没当他以为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能改变现状时,总会发生让他无能为力的事,被迫接受一次又一次的悲剧。
一定存在想不出解法的困局,一定存在无法改变的命运,一定存在无法拯救的死者。
“你的眼界太过短浅了,波本。这样的你还能称之为她的学生吗?全能的人当然存在,改变命运、扭转生死的奇迹当然也存在。不要因为你从未见过就否定奇迹的可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好,我也不会放过。如果你觉得宫野明美和另一位职员必死无疑的话,这样的想法可谓是大错特错。我会让你看到她们存活下去的奇迹,一定。”
没有切断的通讯中,那名茶色头发的少女这样对他说道。
她恐怕是至今为止最痛苦的人,突然得知相依为命的姐姐生死未卜,在组织的监视下发挥她能发挥到的极限,明明只是一个17岁的少女而已,却比他这个28岁的人还要沉稳。
眼界吗?
目光所及之处,赤城山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
地图上的标注很明显,是这条路没错。组织在30年前以建造地热电站的名义将政府遗弃的隧道修缮完毕,并沿路开辟了从赤城山至黑桧山的路线,在16年前彻底废弃。
劫匪可能偶然间发现了这条废弃许久的隧道,并在这一次中当成后撤的路线,他们甚至在沿路的山体上安装了起爆炸药,不得不说,他们的准备太充足了,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羽入,和我的姐姐沟通完了吗?”宫野志保按下挂断键,问道。
“嗯,她向我确认是否能用指甲切断一个人的手,锋利度足够,但耐久和长度恐怕不够。”
“她应该是想在枪手开枪的那一瞬间斩断对方的手,很难,不如考虑投掷,只要切到大动脉或神经就没问题。”宫野志保分析道。
“能做到吗?”速水问。
“还要看劫匪那边。如果只是完成上述步骤,我的姐姐一定能做到。”宫野志保注视着屏幕,冷静地说道。
蛇塚将车在隧道中间停下,确定身后没有人追来后,他们不禁松了口气,白鸦在奔波途中给黑木简单处理伤口,即便如此,黑木的情况并不理想,那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了他的心脏,挡板只是阻止子弹进一步深入心脏,以及吸收一半的动能和与火药爆炸的威力。
“幸好准备了五个备用轮胎。”白鸦从后备箱拿出千斤顶、扳手和打气筒,将两个备用轮胎拿出,递给下车查看情况的蛇塚。
“人质的情况呢?”
“似乎昏过去了,我们在这里处理掉她们吗?”
“黑木,你的意见呢?”
“节约子弹,说不定路上还有什么变故。开出隧道10公里后再把她们杀了……鬼岛的尸体也在那个时候抛下去……”
“谁来动手?”
“我来。”黑木说道。
这之后,在空旷而死寂的隧道中,蛇塚和白鸦一句话也没说,他们更换好轮胎,重新发动车辆,载着仅存的一亿日元现金和两位昏迷的人质,朝着未知驶去。
19:35,蛇塚将白色丰田停在一处靠近树林的地方。
黑木看上去休息一阵后面色比之前要好不少,他扶着车门蹒跚地走下车,颠了下手中很有份量的M4□□枪里仅剩十发子弹,他卸下七枚,只留下三枚子弹。
蛇塚和白鸦将不省人事的两位最后的人质从后备箱拖出来,随便扔在泥泞的地上,他们两人又抬出鬼岛的遗体,现在没有时间挖出一个用于埋葬的土坑,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是为他整理一下衣服,然而用不了几秒,鬼岛的尸体就被雨水彻底打湿,他们那仅剩的掩饰失去任何作用。
黑木用颤抖的手结果蛇塚为他点的烟,他猛烈地吸了一口,让烟草的气息充斥他的五脏六腑,雨势毫不留情地将燃烧的火苗彻底浇灭,他笑着摇了摇头,将烟蒂扔在地上,踩进松软的泥土中。
他感觉不到两位人质呼吸的起伏,但蛇塚说她们还活着。
黑夜中传来汽车发动的时的轰鸣声,黑木似乎能听到白鸦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不等黑木回来!
当他试图仔细从雨声中分辨时,才恍然大悟,那不过是他的幻觉罢了。
他已经没救了,现在这种情况毫无疑问是回光返照。
先干掉两位人质,再开枪自杀。未来的新闻会怎么报道他们,消失在雨夜中的弥天大盗?盗窃11亿日元杀死三名人质后在暴风雨中失踪?
不管怎么说,至少有人活了下来。很遗憾的是,由于他的决策失误,不得不带着这两位人质去死。
或许世界上还有不少人期望她们也能一并死去吧。男性人质的家长,为了这个案子而焦头烂额的警察们,没有人期待着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家人的她们活下去。
就连自己也是。
他有些拿不稳枪了,要快点在这里处决她们。
一枪爆头而已,对于他来说最简单不过的事。
在他的食指扣上扳机的那一瞬间,一道银色弧光一闪而逝,黑木几乎以为将雨滴错看成闪光。
然而,在密集雨点之中,女人四散的发丝毫无疑问地昭示着,那并不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