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几乎把‘波本是谁’写在我的眼前。”那样太危险了。
前面的男人停住脚步,他们隔着几个台阶,这使他必须要抬头才能看清宫野志保的表情。
“我还以为这是我们的心照不宣。”
“心照不宣和彻底坦白是两回事,安室先生。”
“你应该在一开始就拒绝我,而不是在达成目的后再去指责和自责没有考虑风险,宫野小姐。”
降谷零已经过了一腔热血冲动的年纪,他的每一个选择自然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但是一直没有安全感的宫野志保显然不这么想。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们根本不算是一类人,同样,再也不可能是一类人了。”
一直以来,她都抱有一种偏执的错觉,一切总有结束的那一天,自己说不定有一天能再次回归平凡的生活,做一个不会为了自己的目的而让其他人痛苦的人。
或者像你这样的人,就好。
“我重复犯下了曾经的罪行,虽然过去那个可能真的和我无关,但现在这一次,毫无疑问,确实是我的错。我选择了自己的姐姐,并且根本没法阻止随之而来的后果。”
“如果是我,大概也会选择自己最重要的人。”
只是,作为降谷零的他已经没有最重要的人,也不允许那样的人出现,所以他才会一直选择另一边。
“你要相信世界上的其他人,志保,我们的世界并没有那么脆弱,不会因为你的一个选择而天翻地覆。就算是宫野小姐这样的天才,如果你的选择能撼动世界的格局,那只能是世界本身的问题,历史都车轮并不会因为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所以,宫野小姐,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只要和他对视一眼就能明白,他是认真的,在以他真正的身份对面前的少女伸出援手。
然而——
“我拒绝。”
干脆利落拒绝的宫野志保同样也是认真的。
“在你的眼中,我是什么也不懂心智无比脆弱需要比自己小十一岁的人保护的对象吗?”
“在安室先生眼中我只是曾经有好感女性的女儿,没成年的小孩而已,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吧。”
他压下嘴角,没有否定宫野志保的指控,而是抛出一条更能戳痛她的面具的利剑。
“这就是你可以接受其他人的帮助,比如某个FBI,但是却没法接受我的帮助的原因吗。”
宫野志保明显愣住了,她的反应昭示着降谷零的猜想完全正确,也许是因为在公安的地盘,他故意用这种看似轻巧的方法得到答案,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意。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不过是在争吵中让对方不再有任何掩饰而抛出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从而得到最为真实的反应,宫野志保掩饰的问题几乎是致命的,察觉到后他必须马上解决这个问题。
真正处在生死关头的根本不是降谷零,而是宫野志保,她不仅有逃离组织的意图,还和一位定性为卧底的前成员保持秘密接触,动机不明。
“想要想清楚这件事并不复杂。从那艘船回来后,我本来想调查组织对日本政坛的影响力究竟如何,但很快就放弃了——因为苏格兰在失踪前和我现在的方向一致。而且宫野小姐给我抛出的问题,就像是在劝告我——不要去寻找这方面的真相一样,我说得对吗?”
“身为组织高层的雪莉,应该清楚组织内部一些不成文的规定。顺着这个方向考虑,我收集了组织近十年被处决的所有成员的情报,其中被组织认定为卧底且有代号的成员仅有2位,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谁,其余死亡人员的原因均不明,而他们的共同点是——以各种方式接触组织的核心,比如朗姆、那位大人、或是组织在日本及其他国家的根基。”
“那么,有两种可能,最有可能的是组织卧底根本没办法走到能接触核心的位置,另一种可能是,组织其实根本不在乎谁是卧底,只要不试图接触最核心的秘密,他们一般会对我们的身份视而不见。两种猜测并不矛盾,宫野小姐的反应让我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只要我和机密保持安全距离就不会有什么危险。目前生涯中最危险的因素是雪莉,但她散发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快来问我’的气质让我没办法看其他人呢。故而,只要不去接触雪莉以外的高层,只从她的渠道获取机密,波本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危险。这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不是我们过于大意,而是组织根本不会在乎。”
“那位FBI的罪行大概是揭开朗姆的面纱,但是他却活了下来。从结果来看这很奇怪。FBI主要处理的是美国内部问题,他们在日本的范围有限,日本恐怕是组织的大本营,要让一个组织已经察觉到的卧底逃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也许只是他运气好,也许朗姆还有其他安排,不过——我很好奇地是,那天行踪不定的人还有一个,她莫名其妙地失踪,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她是那个FBI原本想要攻克的目标,甚至不惜接触她的姐姐,你说呢?宫野志保小姐?”
“原本到此为止都是我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那段时间并没有你的出境记录,如果你用的其他假身份,大概我的疑惑永远不可能得到解答。”
“那么志保,为什么笃定宫野艾莲娜已经死亡的你,会看不见这么明显的证据。3月15日,持有宫野艾莲娜身份证明的女子和其同行离开日本前往英国,并于3月17日凌晨返回。”
“赤井秀一的家人在英国,你见过他的妹妹,是啊,我和贝尔摩德去英国的目的是杀死她们以绝后患,为了方便用了宫野艾莲娜的身份。我很好奇,安室先生要怎么把互为仇人的我们联系起来。”
这场推理毫无疑问是她输了,没有任何准备,对方的攻势又措手不及。
“你的态度,志保。在组织的任务之前我们早就见过,什么都知道宫野小姐却什么也没做。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接触我,那家伙的叛逃对你来说分明是反面事例,恨乌及乌才是‘雪莉’对‘波本’的态度。”
“也许我只是终于有机会处理我们的事,然后,想看看我们会不会变得像赤井秀一和宫野明美一样。”
真是狠绝的话,降谷零想,她大概确实想过这样的问题。
“因为你是好人,和我一样的人,志保。你不会透露我的秘密,也不会透露他的秘密。”
“那你呢?你是好人吗?波本?”
“我们从来都是一样的人,我是怎样的人,你就是怎样的人,我们的本质一致。”
只是你站在那里,而我站在这里。
并不是很远的距离。
降谷零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没有用很大的力气,只是给予宫野志保向下的力道,她就会从顺势台阶上跌下,一阶、二阶、三阶——
然后撞进他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