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落着不少烟蒂,她踩过烟灰和烟蒂在泥地里的混合物,勉强完好的墙面上有不少涂鸦,从颜色鲜艳程度和样式能看出非一时一人所做,她还在地上看见几颗彩色的玻璃珠、半个羽毛球、被折断的乒乓球拍——
“和你想象的一样吗?”贝尔摩德点起一支烟,环视四周。
“完全不一样。但我想,它就该是这样的。”
没有任何存在能永远停留在过去,同样包括这样的建筑。
但她的灵魂能跨越时间与岁月,透过这栋残败不堪的建筑,看见它曾经的模样。
同样,她也不能对时间本身视而不见。
“组织在这里搜查过很多次,一无所获,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宽裕。”
“拿几件遗物就走,他们当时走的很急,会有不少遗留的物品——就当我们是来偷东西的,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用浅色的双瞳冷淡地盯着茶色少女的背影:“你完全可以向克丽丝申请你母亲的遗物,雪莉,它们也随你一同到达日本,此刻就在日本的某地。克丽丝可瞒不过我。”
“我也算宫野艾莲娜的遗物。”
宫野志保当然比宫野艾莲娜任何一件遗物的份量都要重,因为她拿走了自己母亲的命运。
“也许我应该绑架宫野明美,世良玛丽一定很想见到她长子的女朋友或妹妹的女儿,但是绝对不想看到她们是同一个人。”
最重要的是,宫野明美肯定比她妹妹听话不少。
“雪莉还是FBI本来的接近目标。”她反驳道。
“很显然,你的个人魅力完全比不上我们的二把手,shock程度也比不上你姐姐。作为女人还是太嫩了雪莉,不够苦涩也没有回甘。”
“……哦闭嘴吧沙朗,我们现在不应该思考怎么进去吗?”
诚然宫野志保确实想象过自己回到这栋父母和姐姐曾经居住过的建筑时的场景,或许独自一人,或许和姐姐一起,在一切结束之后,最不想结伴的是琴酒,最遥不可及的是波本和和苏格兰威士忌。
如果被追杀而走投无路的话,她想将其作为最后一站。名为宫野志保的女性在这里诞生,也会在这里死去,很有宿命与仪式感。
但其中没有一个幻想中身旁的人是贝尔摩德,她也没有从袖口中抽出一把细长半透明的,直尺般的刀刃,用其划开门上的锁链。
这里恰好是摄像头的死角,来往的人也很少,贝尔摩德认为她们最多花费30分钟收集遗物,时间越长风险越大。
“看上去你经验十足。”
“比不上因完美犯罪破例获得代号的雪莉小姐。”
贝尔摩德明显是故意的。对宫野志保来说,那件事象征着她与第二个家的彻底诀别,亦是她走上这条路的起点,但这座诊所,是她一生的起点。
行将就木的老人会怀念母亲子宫的温暖吗?
客死他乡的女人会梦见地球另一端的故乡吗?
坠入地狱的天使会怀念本可以选择的那条路吗?
念念不忘、可望而不可即之地,人们一般将其称为——
精神故乡。
宫野志保缓缓推开十几年未曾打开的门,顺手从白大褂中摸出一只未拆封的口罩戴好。
晦暗不明的门的那一边,她好像能看到一位短发的小姑娘摇头晃脑从楼梯跑下,她会牵起金发女性的手,再拉住憨厚的父亲,跨过门槛。
宫野志保转过身,想象中的宫野明美在阳光下变成了小时候的她,那时她的发色还很像宫野艾莲娜,她在草坪间来回奔跑,如今看来狭小的前院在儿时她的眼中广阔而无垠。
透过玻璃隐隐约约可见养父母在厨房中忙碌的身影,她朝他们挥挥手,继续自顾自地玩耍。
宫野志保再也不会把那栋小屋当成自己的家,就像如今的宫野明美不会认为这里是她的家一样。
她们永远记得那栋建筑曾经的一切美好,也永远会记得一切分崩离析时的万般痛苦。
所以,没法怀念,亦无法痛恨。
这是宫野志保第一次踏入这里,或许,也将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