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因为你不想吃吧,克丽丝。”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脸被戳穿了的夸张大笑。
“那个寿司狂人,每次开会都要强迫我们品尝他的新品寿司,气死我了,为什么没选择厨师作为表面身份,就连沙朗也可以说请多多支持大明星温亚德女士新上映的电影,我也想被支持和看见!”
“克丽丝,”宫野志保直起身,用手掌蹭了蹭她的头顶,她的发丝没有想象的柔顺,而是富有韧性,“你是个好孩子。”
“被年龄小这么多的孩子安慰完全开心不起来……”
“实际上克丽丝你只比我姐姐小一岁……这算什么,身体虽然是小孩,头脑却是大人吗?”
那天,宫野志保还是记住了那种寿司的味道,和自己现在吃的这种,只能感受到相似的味道,实际上天差地别。
“很好吃呢,多谢款待。”她发自内心地说。
那个人不在这里,确认无误,朗姆在日本,是因为他要对付赤井秀一吗?根据速水的情报,FBI那边调动的很频繁。
就算不从“雪莉”的身上下手,他也能找到混入组织高层的途径,真不容易。
只可惜,对面是朗姆,他只有死路一条,就像他的父亲那样。
和父母太过相似无遗是一种诅咒,什么都还不清楚,就被扣上父母的影子,朝着他们的方向拼尽全力地奔跑,却永远追逐不上那道身影。
宫野志保这么想着,敲下回车键。
头顶上的白炽灯一瞬间黑了下来,整个寿司店陷入黑暗中,只有她的电脑屏幕还发着冰冷的荧光。
“停电了?”店员惊慌无措了一瞬,她打开门,泰晤士河沿岸均陷入一片黑暗,这段河道并没有经过商业开发,河道上看不见被灯带环绕的游轮,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顺着冰冷的河水蔓延。
“抱歉,我要出去看一下电闸。”店员穿好外套,匆匆对店里唯一的客人嘱咐道。
“你的毕业论文完成了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刚刚写好,”宫野志保说,“可能和我的教授想象的答案不太一样。我帮你看着店吧,注意安全。”
“谢谢。”店员说罢便消失在门外。
如何完美扮演一个角色?想象他的性格,想象他的神态,想象他的为人处世?
说到底,还是对这个角色钻研不够深刻。一切显露在外表的都是内在的假象,永远是片面的,流于形式的。
要想成为另一个人,必须要保持内在一致性。将他的经历当成自己的故事,他的人生就是表演者的人生,这样的演出才能毫无破绽。
这是很危险的事,不成熟的演员很容易陷入角色的情感纠葛中,错把角色的举动当成自己的感受。
最重要的事,要意识到自己和角色的区别。优秀的演员扮演不同的角色时,应当从角色身上看见和自己相似的部分,也能看见截然相反的部分。
“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样,他做到了。”
但是,那个男人,身上究竟有什么和她相似的呢?他做到了谁都无法做到的事,哪怕只是同归于尽,那也是从未有人敢于想象的事。
“我觉得你只是在模仿黑麦威士忌。”雪莉对她的演技评价道。
“贝尔摩德,你不是见过他吗?我觉得失忆的处理还是太草率了,虽然这样很容易能说得通。”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不该是这种模样。”她们对此都心知肚明。
“假设他活了下来,他不现身的理由也很简单。杀死那个人并不能解决问题,组织的本质,组织为什么会诞生,是因为人类有着这样的土壤,只要不根除那种土壤,组织就永远不会在人类的历史上消失。”
“朗姆是被组织选中的人,当然,他确实也改变了组织的一切,但是如果没有他,还会有第二个这样的人,这是历史的必然性,贝尔摩德,组织是必然会存在的事物。”
雪莉在她的眼前打了个响指,她的见解独到,并不是出于对角色的理解,而是对时代的俯视与概括。
“对必然存在的事物恐惧是人类的本能,战胜它和拒绝它,则出于人类的意志。这只是我个人的见解。”
贝尔摩德最初以为,雪莉是不一样的人,她只是将自己脆弱的那一面伪装起来,用冷漠和疏离面对组织的每一个人。
这没什么不对,是明智的选择。只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中,就连天使也会堕落,纯洁无瑕的生命不可能在组织中存活。
杀死了第一个人,就会在之后选择杀死第二个、第三个,而不去思考其他可能性。夺走别人的生命是最为暴力,最为原始,最为高效的手段,不该将其作为第一选择,不该为此着迷。
“贝尔摩德,你也想成为好人吗?”年幼的宫野志保毫不避讳地问出那样的问题。
她做不到,一开始,就做不到。贝尔摩德厌恶本该能做到的那位少女,也憎恶着一眼能看穿内心的她。
她们都能从对方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比前世今生还令人恐惧,她们同时存在着,且再也不可能变回开始的模样。
将那枚毒药轻而易举地塞入赤井玛丽的口中,看吧,你确实什么都没守护到啊,就像阿曼达那样,什么也没能留下,什么也没能传递。
贝尔摩德抬起头,河对岸那头同样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不知为何,她居然能看见那道属于宫野志保的身影。
她的脚下是滚滚向前的泰晤士河,一切罪孽与秘密都可以藏匿在河面下。
今夜的泰晤士河静静地流淌,它见证了一切阴谋诡计、爱恨情仇,却不会吐出一个字。
电话铃声让贝尔摩德从震惊中幡然醒悟,她举起电话,身边组织的成员正在沟通下水捕捞赤井玛丽尸体的可能性,贝尔摩德知道,他们恐怕是永远不可能找到了。
“贝尔摩德,”她们隔着河岸,心灵间的距离要比泰晤士河的宽度还要远,大概她们是命中注定都无法和彼此相互和解,和自己相互和解的人。
“你觉得我是好人吗?”宫野志保问。
回答她的,只有泰晤士河流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