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冷兵器碰撞的声音,以及刺眼的火花,宝剑在空中掠过,稳稳插入堂内的黑漆顶梁柱上。
握着颤抖的右手,眼看着杀母仇人成功逃离,沈玥瑶目光定格在对面的父亲身上,用震惊、疑惑与怨恨的声音质问他,“为什么?”
“她不配脏了你的手。”他收起剑,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的冷漠刺痛了她的心,愤怒席卷了理智,她红着眼怒吼,“你是为了保住镇国公府的荣誉,不是为了我。”
吼完,她又像疯了一样哈哈大笑起来,“亏我还相信你是真心爱她的,只要你知道薛涵玉那毒妇对她做过的那些恶事,你一定会是第一个想报仇的人,是我太天真了。”
面对她寒心的控诉,他低着头,沉默以对,以至于她没有看见他湿润的眼睛,以及衣袍下紧握成拳已经掐出血的手心。
见他如此无情,她全身血液冰至极点,为母亲错爱一生而感到不值,“娘亲你看见了嘛,你为了这样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拼了命也要保全他的血脉,到头来他却连为你斩杀仇人都不敢,你真傻……”
许是情绪大起大落导致头晕,她有些站不稳,要跌倒时后背撞上温暖而又结实的胸膛,抬眼看去时,是她爱的人稳稳将她扶住,牢牢护在怀里。
“莫要悲伤,你母亲的仇我为你报。”他安慰她道。
她深呼吸两口气,本来想拒绝,不想将他拖入这危险的风波之中,可她的情绪无法平复,一口气哽在咽喉,实在无法开口。
看出她在这里承受着父亲的背叛而久久无法走出痛苦后,他毅然决然将她抱起,离开这个让她心痛的地方。
静静地靠在安稳的怀抱中,逐渐放空自己,享受着他带给她的片刻安宁,以至于她并没有看见身后的父亲,双眼闭了后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透着决绝。
看了一眼她消失的大门,他亦迈步离开,朝心爱之人的院落走去。
被白雪覆盖的海棠树院落中,雪花凝结在枝头的小白花,像极了寒冬盛开的白色海棠,微风拂过时,仿佛还能嗅到淡淡的花香。
微风不止,拂过树梢上时,带起片片白花一起飘向由雪照云光的屋宇中。
由雪光点亮的暖阁之中,沈望山望着昔日爱人的画像,悄然红了眼眶。
在亡妻的牌位前拜了三拜,将手中三炷插进香炉后,他欣慰地对着牌位聊起了天。
“棠儿,我们有一个很出色的女儿,她今日找出了薛涵玉害死你的真相,差一点就能为你报仇。”
“若不是为着她手上不沾血,为了她不背上屠杀继母的骂名,为了公府百年基业,我不会阻止她,就让她报仇雪恨。”
“如今放走了仇人,女儿一定恨死我了,可我也是没办法,她指证薛涵玉的证据注定不被律法所容,我不能让她被人抓住把柄,只能放走凶手,你能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对吗?”
“一剑杀了薛涵玉属实太便宜她了,哪能还清她加诸在你身上的痛苦,哪有让她生不如死来得痛快!”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伸手抚摸这牌位上爱妻的名字,神思逐渐抽离,似在回忆往昔……
屋内很安静,静到屋外风吹雪落的声音都能听得异常清楚,便是这样细微的声响亦被他听进耳中。
他回过神来,目光坚定地盯着牌位立下誓言,“棠儿,你放心,害死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让薛涵玉后悔,今日没能死在瑶儿的剑下!”
*
襄王府,清晖院。
屋内红罗炭火冒着热浪,将冬天的寒冷全数驱散,靠窗的罗汉榻上谢晏川端着刚送来的当归羊肉汤,喂向沈玥瑶。
喝了几口汤后,沈玥瑶觉得身体暖了起来,加上心情已经平复不少,对他展露笑颜。
“我好很多了,你不必担忧。”她伸手抚向谢晏川的眉心,试图抚平他的忧虑。
握住眼前的柔软的小手放在掌心,他温柔地安慰道:“别难过,明日早朝我会递上上奏父皇,让刑部彻查母亲的死因,你的证据足以定薛涵玉的罪。”
刑部总理难案、要案,有他们介入薛涵玉的罪行定能昭昭于天下,为她母亲沉冤昭雪,只可惜她手上的证据,见光必死。
于是她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没敢跟他说实话。
她也不知道怎么说,他那么信任她,想尽办法帮她报仇,她不能陷他于不义。
许是看出了她的异常,他先是将她拉入怀中安抚,然后才哄着她问:“怎么不说话?可是有难处?”
她还是一言不发地摇头。
“瑶儿,我们之间情深意笃,你若有难处可以依靠我,我也需要被你依赖。”
说着他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继续说,“若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你且放心,你的仇我会为你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