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来之,则安之。人生得意须尽欢,想太多也无用。”
张秋凛垂眸:“可我还是相信,有那么一条路,也许未必是条康庄大道,也未必受世人理解。”
“也许吧。”叶青玄随意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的目光已经被路旁一筐筐的鲜花吸引住了。
张秋凛的目光随之望去。
去年她们在京城的时候,正好赶上秋冬,哪有这样多的鲜花。张秋凛还记得,幼时求学时,她常在上学路上买一支杏花插在学堂正厅的瓷瓶里,提醒所有埋头苦干的学子,春日将至。
“买两束吧。”张秋凛掏出荷包。
“我不想要。”叶青玄道。
张秋凛脚步一顿,淡然一回眸:“也不是要给你买。”
她去俯身和商贩交谈,表情温和,言辞温润,微微弯腰时手扶在腰侧,而后张开双臂接过了好大一束的粉红色桃花,紧紧抱在怀中。
枝叶和落花瓣顿时扑了满怀,花枝一阵轻颤,盈盈浅浅。
她一转身,整个人几乎没在那堆花里,平时总皱着眉头的人也显得柔软了,映得人也像一朵粉红的花。
她走回来,淡漠又从容地道:“赶紧走吧。”
叶青玄忍着笑走在她旁边,不时回头偷看几眼。
嗯。很好看。很养眼。
自从张秋凛抱着这团花,周遭行人路过时经常投来羡慕的目光,叶青玄觉得有美人在侧,脸上十分带光。而且,原本紧紧跟在不远处的那个诡异的护卫,突然就不见影子,好像靠近这堆花会有损了他护卫的身份。
回到张秋凛的住处,拿脸盆做花瓶,她们把群花给养了起来,又捡出几朵快开败的丢给轻寒玩儿。
“厨房里还有竹面,我先去煮了。”张秋凛道。
她们快到家候,街上突然起了风。这时张秋凛一打开门,狂风大作吹进来,二人同时后退眯起眼,望着屋外昏沉的天色。
“光州雨季快到了。”叶青玄感叹,“该在家里备把伞。”
张秋凛站在门前想了一会儿,觉得雨应该不会立刻下,便只身顶风去了厨房。
奈何她前脚刚出门没多久,后脚大雨倾盆而下。
叶青玄望着窗外。
她叹气一声。左右望着这屋里也没有遮雨的东西,只好脱下自己的外衣顶在头上,冒着雨去厨房找人。
半路在院中,张秋凛也正顶着外衫迎面赶来。
“面来了!”
张秋凛顶风喊,忽然又想起什么就要回头,“——我没放盐!”
“——别管了!”
叶青玄把人拉回来,往屋子奔拽。
这才不过一会儿,衣衫竟全湿了,进屋后黏糊地贴在身上。
叶青玄一向心态好得出奇,湿件衣服不要紧。但是张秋凛会不会生气?
她也不清楚为何下意识这么猜,大抵是陈年旧意冒了头,她过于在意这人哪怕一点点的坏情绪。
她回头看张秋凛,却发现这人刚把煮好的面放下,盯着面碗发笑。
“怎么了,你失心疯啦?”
“没。”
张秋凛收起笑容,只挂着一抹淡淡笑意在嘴角。“只是忽然觉得,这般下雨的傍晚能有个人陪我一起回家,是很幸福的。”
这下叶青玄沉默了。
另一边,张秋凛把面盛了两碗,又找出一条长布巾扔过去。
“不烫了。先把衣服擦一擦。可以来吃了。”
叶青玄犹豫两秒,心想要不要干脆换一套张秋凛的干净衣裳。但张秋凛既然没提,她也就没好意思问。
张秋凛走到屋子另一边,拉开古旧的木屏风,开始换衣裳。
那旧屏风上原本有可开合的竖纹,年久失修都凋敝了,半遮半掩的,竟能透一些。
叶青玄一时忘了思考,顺着她的脚步直勾勾地盯着。
张秋凛平时习惯穿宽大的袍子,一身浩然正气,纵然是休假时穿常服也很少穿显身段的衣裙。哪怕她们曾经朝夕相处过一段日子,叶青玄也没见过她的这一面。
以前都没注意过,现在忽然很好奇。她正要伸长脖子换个角度。
张秋凛忽然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眼光冒火一般地刹那回头。
“......你转过去!”
叶青玄说话不眨眼:“我没看你啊。”
“......”张秋凛的视线闪避,背过身去,咬牙切齿地小声道,“你这样成何体统!”
“我错了,张大人行行好,可否帮我找一身干衣裳换?”
叶青玄起了逗弄眼前人的心思,便故意服软。
张秋凛忍下一口气,垂眸道:“你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