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知引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这个面对任何事物都随心所欲、游刃有余的成年男子,第一次局促地把上衣衣摆使劲往下抓。
就像把那异样的反应遮住,便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似的。
只要结合热过去了,言简辞身上所有的异常都会一点点消退。
但言知引这种物理手段起火的类型,只能靠正常人那种实打实的手段来纾解。
……眼下显然不能立刻解决这件事。
且不论吴莎就待在外面,很有可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就单说和言简辞共处一室,毫无遮拦地做这种事……
实在是相当诡异。
言知引将这个让他陷入尴尬境地的罪魁祸首小心地放在地上,在吴二留下的补给品里翻出一件黑色长袍。
衣袍宽大,衣摆及地,能完美遮住他的异样。
他并没有敢去细想为什么自己会起这种反应。
两个人凑在一起抱了那么久,向导的结合热也会影响到周围的哨兵,言简辞还长得那么漂亮,起反应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个问题细究下去有点吓人,言知引强行截断发散的思维。
“唔……”
被放在墙边的青年本能地抬起胳膊,手掌月骨处抵住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蹙起好看的秀眉,眼见着就要悠悠醒来。
他浓密细长的眼睫抖了抖。
头晕。
意识还有点破碎迟滞。
双腿屈起,言简辞的额头抵在膝盖上缓了半晌,才将溃散的意识慢慢收拢拼接为一体。
动物幼崽刚出生时都是紧闭双眼的,搁一两个月才会慢慢睁开眼睛展望新世界。
言简辞的意识像是睡了长长的一觉,又像是新生命终于睁开了眼,开始接纳周围的环境。
岩厦还是那个岩厦,四周的温度倒是降低了几许,岩外的夜色无声渗透,篝火散发的光已经不在耀眼。
“醒了?”
吴莎的声音从一侧传来。
言简辞循声望去,女人坐在墙角用藤条编织的板凳上,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她的大腿上下交叠,足尖虚虚点着旁边的补给箱。
“……他呢?”
言简辞一开口,甘冽清越的嗓音像是泉眼堵了沙砾,有点沙哑。
没有点出姓名,吴莎一眼就知道他在指谁:“解决完你的结合热后,他就离开了。”
还很匆忙,她腹诽,好像屁股后面有什么洪水猛兽撵着他似的。
言简辞挣扎着撑墙从地上站起来,垂落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摇晃,蹭到了他的小腿肚。
他顿了顿,伸手撩开衣摆,垂眸看去——
原本小腿上擦伤比较严重的地方,已经被人用绷带细致地包扎好。
“哦对了,”吴莎打断了言简辞的思忖,“他把这个留下来了。”
她摊开手,露出刚才她一直在把玩的东西:一支漆黑如墨的长笛,末端系了红色的流苏。
是能发出金雕叫声、控制那只怪物的笛子。
言简辞只扫了一眼:“你拿着吧。”
这个鸟笛只对那只怪物有用,只在埃尔塔星球有用。
他很快就要离开这个星球了,并不太需要操控怪物的手段。反而是想要留下来、并需要在埃尔塔人面前树立新领导者威严的吴莎更需要这个鸟笛。
“那么接下来我们……”吴莎站起来,想问言简辞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开口还没说几个字,一道小小的白影迅疾如风,窜进了岩厦。
这个白影蹭过吴莎的脚腕,以瞬移般的速度冲到吴莎前面,带起一阵风吹的凉意。
吴莎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色:“你怎么来了?吴二那边出什么事了?”
尘土飞扬的土地上,毛绒绒耸成一团的小兔子吱吱地尖叫,看起来很急切。
“怎么了?”言简辞问。
吴莎按了按眉心:“他说,城镇那边出乱子了。具体情况未知,他还在调查。”
她犹豫片刻:“我……”
言简辞下巴微抬,两条修长的腿一前一后交叠,将维持站立平衡的重心都放在紧贴着墙面的后背上,看起来与正常人无异。
他眨了眨眼:“我这里没事了,后面我只需要夺到科研船就行,你去忙你的事吧。”
吴莎踟蹰一会儿,还是担忧那群陷入幻觉里基本没有自卫能力的埃尔塔人。再三确认言简辞行动无碍后,她道了声谢,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下。
言简辞目送她的身影消失,这才深喘了一口气,按在岩壁上的掌心早已在方才强装正常的死撑中磨破了皮。丝丝鲜血剐蹭在嶙峋的岩石上,触目惊心。
他没有忽视吴莎毫无血色的脸和疲惫的精神状态。她已经帮了自己很多忙了,他不喜欢欠太多的人情。
接下来不出意外也没什么危险,他索性和吴莎就此分道扬镳。
面对空荡荡的岩厦,一个被他刻意压下去的人名终于浮现在脑海里。
言知引。
……为什么他没有趁机杀了自己呢?
他明明有很多机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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