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膝盖砸落地面,男人硕大的身躯轰然倒塌,露出了他面前青年俊美的面容。
言简辞后退几步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如纸,来自神经深处的疼痛甚嚣而上,激得呼吸粗重而急促。
他体内原本源源不断涌动的精神力骤然被抽空,几近枯竭。浑身的力气像是随着精神力迅速流失,灵魂深处的疲惫凝成实质,彻底作用在身体上。
言简辞现在连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目光落在迎面倒在地上的男人时不时小幅度抽搐的手上,他闭了闭眼,十指用力地扒在墙上,以此借力,强迫自己站直了。
“真倒霉。”他嘟囔着,潦草地对自己的经历下了个评价,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精准地朝着驾驶面板走去。
言简辞目前只是一个尚未成型的拥有S级精神力的向导,“黄金船锚”的首领却是一个成熟多年的S级哨兵,在各方面言简辞还是相对要弱一些。
和这名S级哨兵对上,是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场景。
他本计划混进主控室里,在这名海盗首领离开主控室后,拥有更充裕的时间去修改星舰航程,锁上主控室的门,让自己处于更安全的环境。
在海盗首领即将离开主控室前,他以为自己的计划会成功。
紧接着这个海盗首领做了一个动作,让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海盗首领在临离开房间前,抬起右手看了看光滑到反光的细长刀面。
在镜子般清晰照出一切的刀面上,男人视线向右,在刀面上与言简辞在角落中投下来的目光相撞。
言简辞刹那间就意识到,他被发现了。
容不得多想,为了防止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里,他只能主动出击。
言简辞之前没试过对S级哨兵使用精神控制,这一次险些没把他彻底抽干。饶是如此,他也没办法篡改海盗首领的认知,只能强迫对方昏迷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有多长也是未知的,对方随时可能醒过来。
简而言之,他目前的时间很急,也很需要运气。
青年几步踉跄到驾驶面板跟前,面对占据了整面墙的屏幕和投影一时无措。
他只驾驶过小型舰艇,对这种拥有自己的生态系统的大型星舰了解并不深。两者之间的区别大概就像一些落后星球上,驾驶摩托车和驾驶房车之间的区别。
不会驾驶房车,他好歹识字。目光飞速扫过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信息,他最终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主控室控制密码以及飞船行程规划。
“黄金船锚”的海盗首领不知选择走了哪条黄泉路,方才经过的星轨上,沿途一个有文明存在的星球都没有,都是环境恶劣的废土荒星。
言简辞无法,选择原路返回,回到埃尔塔星球。
那里是最近的人类可以涉足的星球,星球上还有能提供助力的吴莎。最重要的是,那颗星球上有科研船。
由许友临死前说的那一系列话,言简辞推测,这支科研队来到埃尔塔星球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那颗言韶仪留下的金色珠子。
在这群人没得到那颗珠子前,他们离开的可能性很小,毕竟“全家人的性命都在白家手里”。
但问题是,那支科研队是白家派来的,是为了拿到那颗十分重要的珠子,是为了把他带走。
而“黄金船锚”掠走他,也是白家的要求。珠子的存在自然是不能告诉这个海盗组织的,如果这个组织发现了珠子真正的秘密,一定会撕毁与白家的契约,把这颗金珠和能激活这颗珠子的人据为己有。
为什么要派两波人带走他?
第一种可能是,刚落入祭司长手里,许友等人就向白家发出了信号,这样白家才有足够的时间找到“黄金船锚”,要求这群星际海盗千里迢迢赶来帮忙。
第二种可能是,许友并不知道“黄金船锚”会来。神鸟祭后,许友钳住他时很明显正处于走投无路的境地,没有预料到白家会派来另一伙人促成计划的完成。所以时在科研船上等候的人在神鸟祭当日晚上、在许友死后发出的求救。而本身就在埃尔塔星球附近游荡的“黄金船锚”由于地理优势,接到了白家的委托来追捕他。
言简辞更倾向于后者。
“这颗星球附近常有星际海盗出没,下一个来到这颗行星的人一定要小心了!”
——这是那本人外文明探索日志的原话。
其中的“有星际海盗出没”,极有可能是臭名昭著的“黄金船锚”。
人外文明探索日志年代比较久远,由当时还没有“觉醒者”这一概念便能看得出来。星际海盗组织更迭不断,在广袤宇宙中如曙光乍现,转瞬又会黯然退场,能从当时存活至今的组织寥寥。
恰巧,“黄金船锚”就是这寥寥中的一员。
那么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黄金船锚”没有与那支残存的科研队会面?方才一路摸进来,他也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或者有海盗提到这些人的存在。
是剩下的人在执行寻找珠子的任务,还是突发了什么意外?
无论哪一种可能,残存的科研队驾驶科研船离开的可能性都不大。如果他运气够好、能回到埃尔塔星球的话,言简辞就可以夺下科研船,驾驶科研船逃走。
将目的地改回埃尔塔星球并将行程面板隐藏后,言简辞匆匆路过地上沉寂宛若尸体的星际海盗首领,利用主控室密码将这个人反锁在主控室里。
和定时炸弹一样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男人同处一室很危险,将男人扔出主控室自己反锁更危险——这样不仅会让其他人更早地发现自家老大昏迷并提早唤醒他,将男人挪出主控室这一过程就极易弄醒这个定时炸弹。
面对S级哨兵给人的压迫感极大,对方拥有常人难以匹敌的智慧、顶级的反应能力和恐怖的身体素质,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形战争武器。如果言简辞没有抓住对方轻视自己这一弱点,他在与海盗首领的对抗中很难讨到什么好。
合上主控室的门,言简辞根据自己方才在主控室看到的星舰地图,潜行到了最近的员工室,换了身不那么明显的衣服。
那件红色长袍在不间断的奔波中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言简辞穿着都觉得有伤风俗。
至于这一头极其违和的长发,言简辞试图解下来,发现要耗费挺长时间,最终团吧团吧塞进了他找到的帽子里。
利用精神屏障掩盖了自己的踪迹,言简辞目光扫过走廊上无处不在的微缩监控,经过计算和在主控室看到的监控视角的回忆,算出了监控的死角。
一路走死角尽量减少自身的暴露后,他进入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小型杂货间。躲在开门后的视野盲区,言简辞手腕一翻,掏出了一个通讯设备。
——失主是正躺在主控室不省人事的海盗首领。
现在市面上的通讯设备——神经终端都需要用户本人的虹膜验证才能开启,但这种通讯设备关联人类文明的大数据网络,受到官方的严格监控,显然并不适合游走在黑色违法领域的“黄金船锚”。
他们用的都是之前追杀言简辞的那伙绑匪应用的、拥有私人远程联络网络的特殊设备,功能简单,但造价高昂。最昂贵的部分是要在整个人类文明星系里重新铺设一条私人星域网络。
因此,这种通讯设备没有设密码,很轻易就能进入。
言简辞目标明确,直接点进了“最近联络”版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