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言简辞似乎不欲多说什么。
他把玩着手中的贝壳,贝壳被抛起、接住,发出轻微的、清脆的碰撞声。脚步未停,他沿着前台旁那条幽深昏暗的长廊向前走。
看这方向,是打算找到他们订下的房间。
队员们面面相觑,只得跟随,毛竹紧走两步跟到队长身侧,压低声音追问:“队长的意思是,那个人影就像是设定好的旅馆接待?作为旅馆的工作人员,它已经完成了‘出售房间’这个动作,它存在的意义就结束了,所以消失了?可它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地方……难道还在‘营业’?”
言简辞作为队长虽然话少,但对于队员的疑问,他向来知无不言,能用最简洁的话语给出清晰的答案。
然而这一次,他并未直接解释。
贝壳落入掌心,被他稳稳接住。
他只轻吐出两个字:“不止。”
不止是毛竹推测出的这些。
毛竹眉头拧得更紧,显然对这个过于模糊的答案并不满意,张口还想再问。
言简辞却微微侧过脸,昏暗光线勾勒出线条清晰凌厉的下颌线,伴随着侧过来的一点青金蓝色的眸光,扫过身旁的毛竹,也似乎掠过后方沉默跟随的众人。
“自己思考。”
他收回目光,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意味。
这反常的简短拒绝让队伍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长廊幽深,只有他们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回荡。
长夏紧跟在后面,半步不离,自然也听到了这番对话。
他抿紧了唇,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原本因刚才的意外而煞白的小脸慢慢腾上了红色。
一股无名的怒火自心底烧了上来,烧得他胸口发闷,喉咙发干。
好烦。
这情绪来得突兀又猛烈,让他自己都感到一丝陌生和不适。
他下意识觉得,似乎需要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才能抹平这股烦躁。
长夏透过略长的额发缝隙,抬眼看向前方队长冰冷的背影。
刚刚升腾起的那点冲动瞬间被更熟悉的、对队长的敬畏和怯意压了下去。
他垂下眼,牙齿将下唇咬得更紧。
突然——
“不知道答案就不知道呗,还‘自己思考’,装什么呢?!”
一道带着明显怒气的、近乎叫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逼仄狭长的走廊里炸起!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在墙壁间碰撞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这道叫嚷可谓毫不客气,胆大包天,直接冲着队长的背影而去。
长夏闻声一惊,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谁?谁这么不要命,在这种诡异莫测的地方敢对着队长阴阳怪气?大家跟着队长出生入死一年多了,竟然还有人……不信任队长的能力?
他惊愕着抬头,茫然而急切地转动视线,想要找到那个口出狂言的“勇士”。
下一秒,他僵在原地。
走在前面的毛竹、身侧身后的队友们全都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扭过头来,目光不是投向别处,而是直直地——
投向了他自己。
就连最前方的队长,都没有去看想象中那个大逆不道的队员,而是停下了抛接贝壳的动作,侧过脸来,眸光沉沉地、一瞬不落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
长夏喉咙发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喉咙间余音震颤着空气,那番大逆不道的话还在走廊间回荡。
他后知后觉地分辨出,那声音……听起来竟然异常耳熟。
耳熟到……
就像是他自己的声音。
其他人望着长夏脸上混杂着惊愕、茫然和逐渐意识到什么而后涌上来的莫大恐慌的表情,终于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话,是长夏说的。
可看他的样子,他自己似乎……
才刚意识到这一点。
长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褪成一片灰白。
他的嘴唇嗫嚅片刻,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最终猛地抬起双手紧紧捂住了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声颤抖可怜、含混不清的哀鸣,尾音颤到飞出天际。
“呜…………”
这声过于符合他平日里偶尔冒出的怂包本性的惨叫,奇异地消解了些许刚才那番“狂言”带来的冲击和紧张。
凝滞的空气松动了一些,队伍重新开始向前移动,只是气氛依旧微妙。
毛竹拧着眉,走到捂着脸走路都有些不稳的长夏身边,语气严肃地直接点破:“长夏,你的状态很不对劲。”
“……谢谢,我知道了,”长夏的声音闷在手掌后面,充满了生无可恋,“你不用再说出来让我更想死了……”
“确实不对劲,”另一个队员低声附和,带着探究和一丝丝敬畏,“你刚才居然敢那么跟队长说话……看来你积怨已久。”
“!”长夏悚然。
天杀的!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不是!我怎么会说出那种话?!”长夏猛地放下手,眼圈都急红了,他几乎是扑着往前赶了两步,朝着队长的背影急切地辩解,语速快得几乎打结,“队长!我的状态肯定被这里影响了!这里绝对有问题!我心里刚才莫名其妙烦得想砸东西,但那些话绝对不是我本意!队长您知道我向来最信服您了!我……”
走在前面的青年似乎懒得听这混乱的辩解,头也没回,只是空闲的那只手在身侧随意地向下一压,做了个清晰而强势的“收声”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