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像被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话戛然而止,只能悻悻地闭紧嘴巴,仰脸四十五度角,不让男儿泪轻易落下。
毛竹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再结合队长一路来的反常沉默和那句“自己思考”,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停下脚步,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面色骤然变得凝重:“等等……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其实……都被影响了?”
他试图剖析自己一路来的状态:“和平时出任务比,我现在好像……特别懒得深想?很多细节明明该注意,脑子里却像蒙了层雾,不太愿意去费力琢磨。不只是身体累,是思维上的‘懒’。”
这话像是一下子打开了某个开关。
“啊!你这么一说……”旁边一个队员恍然,“我从进入遗迹开始,就特别想抢走你们的专武……明明我自己的武器更好用……”
“我、我现在困得眼皮打架,特别想回维和舰的休眠舱躺下……”另一人打了个夸张的哈欠。
“……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明明出发前才灌过营养液。”捂着胃部的队员嘀咕道。
七嘴八舌的自我剖析在昏暗长廊里响起。
毛竹迅速整合信息,脑子在意识到问题后似乎也清明了一些:“看来我们都被某种因素影响了,而且表现各异。这个遗迹……似乎能放大我们内心某些微小的、或许平时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情绪或倾向。源头是什么?我们共同接触过的……”他目光锐利起来,“是刚进来时浸泡的湖水?还是这罗萨密尔王都的空气中弥漫的某种特殊物质?”
他挨个询问确认,很快发现了一些对应关系:他自己被放大的是思维上的惰性,长夏是突如其来的暴躁易怒,那个想抢武器的队员是对他人所有物的强烈渴望,总想睡觉的也是懒惰,而喊饿的则是对满足口腹之欲的异常执着。
暴怒、懒惰、贪婪、暴食……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像旧世纪首星宗教里的‘七宗罪’概念?”毛竹喃喃道,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紧接着,他的余光瞥见了不知何时已停下脚步,正双臂环抱、斜倚在墙壁上的队长。
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一个个“恍然大悟”的过程,唇角半分弧度也吝啬施舍。
毛竹一怔,随即一个更大的疑问浮上心头——
不对啊!
这一路上,队长除了话比平时更少、态度更冷硬之外,判断、行动、观察力依旧精准得可怕,情绪更是稳如磐石。
难道……他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在确认自己的问题足够正常后,毛竹才敢上前,谨慎询问:“队长,那你……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你好像没受影响?”
队长闻声,扫了毛竹一眼,很快给出了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有。应该是傲慢。”
毛竹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更没料到队长如此干脆:“啊?”
言简辞直起身,远离墙壁,拈着贝壳嵌入了房门正中央的凹槽处。
“咔嚓”一声,贝壳与凹槽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他两指抵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吱呀——”
门应声向内开启,露出后面一片同样被微弱幽绿光芒笼罩的房间轮廓。
他这才侧过脸,半边脸被幽绿光芒照得勾勒出了立体的明暗,身后的长发发尾也染上了几抹漂亮的暗绿。
目光掠过满脸疑惑的队员们,他启唇,声音不大,但能让场上五感敏锐的觉醒者们听清:“比如我现在看你们,就觉得……”
他顿了顿,吐出三个字:
“特别蠢。”
“在陌生空旷的环境里还控制不住音量七嘴八舌。扣分。”
毛竹:“……”
长夏:“……”
其他队员:“……”
全体噤若寒蝉。
“接下来先休整一下,养精蓄锐,”言简辞看了眼时间,“五小时后这里集合,没问题吧?”
众人整齐划一地摇头。
言简辞满意了:“很好,下面来检查房间安全。不要给我发出动静。”
毛竹默默伸出两根手指,贴在自己嘴唇上,从左到右狠狠一拉,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情严肃地表示绝对禁言。
接下来的检查、分配房间、在门口布置简易警报和防御措施,所有人都在一种自觉的沉默中完成。两人一组,迅速而有序地进入各自的房间。
由于队伍是七人,队长向来习惯独处,众人也深知他的风格,默契地将唯一的单人间留给了他。
言简辞站在207号房门口,目光逐一扫过其他紧闭的房门,确认所有防御措施都已激活,队员们也已安全进入。
长廊重新归于一片只有幽光流淌的寂静,他这才转身,踏入自己的房间。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拢,将最后一丝走廊的光线也隔绝在外。
他解开了衬衫最上方的几粒扣子,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这才转过身去,打算洗漱一番准备临时的休息。
一转身,刚刚垂下来的手指就顿住了,转而动作极快地触上腰间的武器。
只是不知为何,指尖一反常态地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言简辞动作凌厉,转瞬指尖就搭在了扳机上,蓄势待发。
他压低了眉眼,望向房间内的目光戒备警惕,还蕴含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惊愕。
“……”
窗外有莹莹绿光照进来,落在坐在窗沿上的人身上,为这个不速之客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绿纱。
一人站在房间门旁,神情警觉,另一人闲适地半坐在窗台上,神情散漫。
两人隔着一张大床相望。
“嗨~”
和言简辞长着同一张脸的不速之客靠在窗沿上,还未和他对上视线,便已送来三分笑意。
“快两年不见了,宝贝,你想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