葱白手指扣上扳机，指骨状似纤弱，却在干脆冷情地按下间掌握了无数生命。

言简辞挺立门旁，黑暗笼罩了半边身影，连带着脸也看不清。

他长臂伸展，枪口直指窗前光下手无寸铁的高挑青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亦正亦邪、占据了优势的反派角色。

可是空气中有幽绿浮光，映出的浮尘扰动。

那是伸直的胳膊几不可察的颤抖拨动了空气。

指尖抬起又落下，手中轻巧的枪械突然似有千钧重。

嗒。

嗒。

嗒。

青年信步走了过来，唇角含笑，不避不闪，似乎料定了言简辞没有开枪的打算。

那只手越过枪管，附上了他的手背，冰凉得异于常人的手指指腹顺着言简辞手背上的青色脉络一路向里，轻轻抚过。

直至五根修长手指灵活地扣上了他的手腕，严丝合缝，好似他们天生一对。

“用枪口对着我多危险啊。”

“言知引”搭在言简辞腕骨上的指尖点了点，言简辞立刻像是被电到了，一下子甩开了“言知引”的手。

他猝然收了手，后退两步，后背抵到了锁死的门上，脚后跟撞到了门槛，发出了轻微的“咚”的一声。

“……幻觉。”

言简辞抖了抖眼睫，终于将思绪从惊愕与挣扎中抽离出来，冷峻清丽的面容上冷若冰霜，再度盖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面具。

他低声念了这么一句，好像是在提醒自己，嗓音不知何时已经哑了。

“言知引”前脚刚踏出，下一秒就被枪口逼停。

言简辞重新抬眼看向面前神似的人，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你不是他。别靠近我。”

衣料窸窣一声。

“言知引”微微弯下腰，抬脸看向他。

这看似是一个伏低做小的姿势，却充满了侵略的意味。由下往上眺，便能将对方所有神情和反应悉数收入眼中。

将他面上所有神情一览眼底，“言知引”弯了弯唇：“我确实不是他，可他已经死了不是么？那么让我来取代他，又有何不可？”

“我会和他完全一样，记忆、情感、性格、爱好……从外貌，”雪白的牙齿间露出红色的舌尖，慢条斯理地，用诡辩的蛊惑话语挑动着面前人的欲望。

“到灵魂。”

言简辞不可避免地对上了“言知引”的眼眸。

青金色的，像是万花筒折射出漂亮细碎的光彩，黑暗深邃蛰伏眼底，璀璨流光浮在表面，让人真真假假看不清，挑不明。

但是……

但是还是缺少了什么。

言简辞在过去两年里太多次地透过镜面看到自己的眼睛了。

他知道自己在透过自己的面貌追忆谁的存在。

这对青金色的眼珠里，应该还有别的什么。

像是深海里附着在岩石上的古怪生物，浑身长满了细丝，只要有活物经过就会催动细丝拼尽全力地掠食。

那万千触丝从冰河裂开的口子里挣扎而出，绷直了要从他身上索求什么，最终却因为距离太远，徒劳地落下又一次次不自知地抓取，荒唐若困兽。

像是言知引帮他抗下攻击后眼中的情绪。

像是言知引沉睡后他每每想起时从镜中望向自己的眼神。

“不，”他低声道，手中握紧了武器，“一点也不一样。”

枪口这次毫不犹豫地对准了“言知引”的胸口——

砰！

门板被一股外力哐得一下撞开。

长夏手忙脚乱地收起武器，啥也没看清先立正站好：“队长您没事吧？！”

“聒噪。扣分。”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长夏悻悻地用手拍了拍嘴巴，撩眼看清了房间内。

房间和他们的房间别无二样，甚至干净整洁得多。

床铺规整，窗户紧闭，地面墙面上也没有多余的痕迹。

言简辞正靠在墙边，正对着床，垂眸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武器，身上的衣服一点儿褶皱也没有。

“欸？”

长夏眨了眨眼，“队长您没遇到什么异常吗？”

言简辞扔掉擦拭的纸巾，却没有收起枪，而是一直拿在手上。

“什么异常？”

长夏手脚并用地比划着：“就是幻觉之类的。我们房间里都凭空出现了几个人，而且都是大家各自认识的人。我就在我房间里见到了我的妈妈，她还说几年没见我一下子长得这么高了……”

长夏最后的话语带了点鼻音，言简辞抬眸望去，看清了少年眼眶泛上了点红色。

长夏咧了咧嘴，笑得有点勉强：“不过我妈早就去世了，所以肯定是幻觉了。”

“……其他人也都遇到了自己逝去的亲人朋友，不过大家都解决了。所以我们想来看一下队长你有没有事。”

长夏又偷偷瞄了瞄干净的房间，内心有些唏嘘。

被攻击时，那些幻觉反抗特别激烈。杀死这些幻觉废了他们好一番功夫。

结果队长这里一点挣扎反抗的痕迹都没有。

强还是队长强啊。

言简辞在听到“逝去的亲人朋友”时向窗边瞥了一眼，很快回答了长夏的问题：“解决了，没事。”

“这个幻觉应该和扰动我们情绪的东西同源。接下来提高警惕，不能全然相信自己看到的事物，发现异常及时汇报，优先保障自己的安全。”

长夏被一连串的话打散了思维，根本没来得及感慨队长也有幻觉，立刻严肃站好：“是！”

言简辞看了眼时间：“正好到点了，走吧。集合。”

“……”

走廊里，七个人汇聚在一起。他们迅速确认了其他人的状态，发现大家完好无损后泄了口气。

“毛竹，你带两个人去一楼大厅。”言简辞快速分配着任务，“检查正门情况，看是否能从门部开启。警戒一楼有无异常，每一步都要小心。保持通讯，有异常立刻撤退返回并及时汇报，优先保全自己的生命。”

“是。”毛竹领命，点了两名队员，转身便沿着来时的楼梯悄无声息地向下潜去。

言简辞随即转身，后退两步，看向剩下的三人：“我们探查二楼的其余房间。保持警戒，门后情况一切未知。”

二楼长廊呈狭长的一字形，单一侧分布着八个房间，门牌号从201至208依次排列，房间对面就是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