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心悸的红光骤然掠过他的眼,那对漂亮的青金色眼眸下意识眯起来。
强光刺激到眼珠,生理性的眼泪在眼眶汇聚。
当言简辞偏过脸,能够再次睁开眼时,点点晶莹的水光已然挂上了长且浓密、尾稍上挑的眼睫。
青年半侧着脸,下颌线被刺眼的红光清晰勾勒。蓝色虹膜与映在眼底的红光相撞,掺出一线妖异的紫雾。
目光不知道触及到了什么,言简辞忽然笑了起来。
并非之前的冷笑或者浅淡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微笑,而是一种情真意切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笑意如河面上的涟漪在眼中扩散开,稍纵即逝。短促的笑声在阿明和长夏还没来得及捕捉的时候,就被略带沙哑的气音吞没了。
“先前还以为是个花架子,”言简辞的视线不紧不慢地落在如临大敌的两人身上,“看来还有那么一点用处,比如变色。”
“队长?!”长夏紧张得嗓音都岔劈了。
他紧紧握着手里的枪,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尖锐的警报声疯狂地涌入耳中,在脑海中叫嚣,满室的红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对,你不是我们队长……可是这一路上分明?但是!我,我不明白……"
在红光的映照下,已然能看出长夏苍白的脸色。
他的大脑被这意外的变故弄混乱了。
这一路上,他们都确认队长一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有时机被替换。队长虽然沉默寡言了很多,行事作风还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长夏瞥了一眼地上的幻觉检测装置,咽了口唾沫。
可为什么……?
“别紧张,”言简辞缓步走向严阵以待的长夏和阿明两人,安抚地抬手向下压了压,“我还是人类,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的人类。”
眼看着被装置判定为“非人类生命体”的青年朝他们闲庭信步似的走近,长夏和阿明都握紧了手中的枪。
两人频频交换着犹豫和怀疑的眼神,谁也没下定决心扣下手中的扳机。
直至踱步而来的青年毫无征兆地抬起手中的枪——
“闪开!”
长期行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和寒意自尾椎骨一路上窜,激起一身寒毛。长夏厉声叫了一声,反应极快地向一旁扑开。
修长食指毫无心理负担地扣下扳机。
嘭!
青年手中的枪虽是无声的,枪口冒出蓝火的时候,依然在两人脑海中震出一声直蹿天灵盖的枪鸣。
他竟然真的开枪了!
阿明/长夏有没有受伤?
长夏撞上了一旁合金制成的冰冷墙壁上,来不及感受半边肩膀的涩麻,他稳住身形,飞快看向阿明原来站着的位置。
阿明靠着对面的墙壁,喘着粗气,同他对望。
没有受伤。
两人心底瞬间松了一口气。
确认队友没事后,他们下意识看向了开枪的人。
青年依然抬着枪,原本人人艳羡的冷白肤色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被衬得有些久病成疾似的灰白。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并没有看向惊魂未定的阿明和长夏两人,而是眼睫半垂,看向地面。
“……”
等等,光线昏暗?
长夏这才注意到,那令人心悸的红光不知何时消失了。
他快速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膛,低下头,看到了镜头被击碎、缝隙里呼呼冒灰烟的幻觉检测装置。
方才队长……还不确定真假的队长开枪,是为了破坏幻觉检测装置?
可……为什么?
“队长……”
长夏抿紧了唇,等到青年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喉结滚了滚,才继续往下说:“您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言简辞松了控制胳膊的力气,手垂在腿侧,“没什么意思。这个装置出了问题,把正常人类判定为非人类生命体,仅此而已。”
“可您为什么要开枪把它弄坏了?”长夏紧紧盯着言简辞的脸。
言简辞毫不避讳地与之回望,语气坦然:“警报声太大,可能会引来一些潜藏在这间科研所的危险。我不确定你要花多长时间能让警报声消失,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变故,越早解决越好。”
“是……吗?”
长夏迟疑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当然。”
言简辞若无其事地穿过两人之间,朝着长夏先前在破解门锁的那扇门走去。
经过长夏时,他安抚似的拍了拍长夏的头,垂眸间目光擦过长夏脸上的担忧,“不然你觉得,你们队长会不声不吭地消失、去到哪里了呢?我每次有事离开前,不是都会和你们说一声吗?”
对啊!
长夏回想过去将近两年的相处时光,发现这话说的有道理。即使遇到再大的危险和困难,队长都有机会在一切危机发生之前提醒他们,告知他们自己的去向。
“队长……”
长夏放下了心里的疑问,抬起小爪子按了按自己的头顶。
像一头在外风吹雨打、突然感受到疼爱的小狼,他受宠若惊道:“您怎么突然这么温柔?让我好不适应。”
言简辞脸上的温和倏然消逝,他冷笑:“滚过来开门。”
“……好的队长!”长夏麻利地滚了过去,再次撅着屁股捣鼓手上的工具。
言简辞轻啧一声。
**的,吃硬不吃软。
在言简辞没看到的瞬间,长夏和阿明不经意对上了视线。
两人都注意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和谨慎。
——
花枝低垂,风亭月榭。
毛竹对着亭子两侧支撑柱上金笔刻画的“祈言廊”拍了一张照片。
亭子两侧通向社务所和纳札所,经四人探查,两座建筑的大门都已锁死,窗户也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里面的构造。
只有没有门窗、八方来风的祈言廊门户大敞,欢迎他们的到来。
“副队,那里……”一人警觉地看向亭子。
毛竹停下脚步,也看到了令队员警惕的事物。
石青色的薄瓦层层堆叠,围建成一圈六角攒尖的亭顶。亭柱笔直地凿进基座里,两柱之间连有数道横栏,横栏上系有无数新旧不一的大红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