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刚才那一遭，三人的气氛更怪了。

阿明捏了捏耳垂，轻咳两声，忽然对一旁的盆栽龟背竹起了浓厚的兴趣。长夏讷讷地回过头，摆弄了两下实验设备上的显示屏。

手指触及到什么东西后，显示屏转入了一个新的页面。长夏看着看着，脸上的尴尬淡去，转而神色严肃凝重。

“你们来看看这个。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屏幕上列了七八条实验数据。

——实验体H41，愿望：成为觉醒者。饮下湖水14h后，实验体H41成为一名C级觉醒者。

——实验体G5，愿望：将精神力升到A级。饮下湖水6h后，该实验体的精神力从D级升到了A级。

——实验体S11，愿望：将精神体改为苍鹰。饮下湖水11h后，该实验体的精神体从人面天蛾变为苍鹰。同时，精神体的精神力有显著提升。

——实验体H65，愿望：百毒不侵。饮下湖水20h后，尝试为实验体H65注入β－211型号病毒，3h后抽血检验，确认注入的病毒彻底消失。后尝试注入了一百多种病毒，均未对实验体H65造成威胁。

——实验体S12，愿望：富可敌国。饮下湖水47h后，该实验体的终端接到消息，其本人银行账户内突然多出一笔巨额财产。经银行核实，该钱财来源不明。

——实验体H66，愿望：美丽。饮下湖水2h后，实验体H66的面部五官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符合普世的美的标准，仅保留了部分个人特征。

——实验体G13，愿望：消灭仇人。饮下湖水36h后，实验体G13接到消息，其仇敌意外丧命。

——

“哪里有点不太对劲……”长夏蹙眉，一边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一边食指往下翻，喃喃道。

“为什么没有后续？”言简辞接上了长夏的未尽之语。

“对！你看，”长夏调出之前他们拍照留存的H32的实验报告，一路滑到最下面，“这篇实验报告在H32愿望成真——肌肉偾张、逃出实验室——后，还着重写了H32号实验体之后肌肉萎缩的变化。”

“但是这里的实验报告，都只有愿望成真的部分，而没有代价。”

这份实验报告，也许有保留。

阿明沉吟片刻，开辟了新的思路：“有没有可能，肌肉萎缩是H32号实验体的第二个愿望呢？他最终发现自己不可能从实验室里逃脱，当实验体只会生不如死，于是他许了第二个愿望，也就是求死。”

思维陷入了僵局。

“毛竹那没什么进度吗？”长夏站起来问。

“半小时前他们刚要进入祈愿神社的祈愿殿，”阿明叹了口气，“他们也没从神社内得出什么线索。虽然经历了不少事，可内容都很细碎，整理不到一起去。”

阿明话音未落，想起了什么：“哦对了，他们提醒了我们一句。”

“什么？”长夏问。

“小心幻觉。”

“小心幻觉？”长夏重复了一遍，语气疑惑。

“小心幻觉。”阿明肯定地点点头。

长夏撇撇嘴，因为许久推不动进展而心浮气躁，“小心什么样的……”

“嘘，”站在墙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言简辞突然压低音量，喝停了讨论的二人，“别出声。”

两人的目光循声而去，将青年严肃警惕的神情收入眼底。

怎么了？

长夏没出声，口型和双手齐上阵，比划询问。

言简辞轻轻摇了摇头，调出自己的神经终端，向他们两人发去一条静音消息。

[门外有人声。]

瞧见这行字的瞬间，长夏和阿明齐齐噤了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

长夏犹豫一瞬，抬手输入：[什么时候开始的？]

言简辞言简意赅：[刚刚。]

言简辞抱臂靠在门侧，头向外偏，静声聆听门外的动静，俨然如色彩冷艳的精美插画。他手臂交叉，五指搭在肘弯内侧，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在思考什么东西。

长夏和阿明大大咧咧多了，两人如同巨型壁虎，呈倾斜的“大”字贴在门和墙壁上，头紧紧贴着门板，像是要把自己塞进门里。

耳郭在门上压成一张饼，长夏层层剥离耳朵接受到的无意义的动静，专心捕捉言简辞提到的“人声”。

很快，那被他无意当做杂音忽略的动静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门外像是有十几个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侃侃而谈，融合在一起的声音嘈杂混乱，比中学生的早读还要聒噪。

这些声音似是与实验室内的三人只隔一道门的距离，耳朵捕捉到的声音近在咫尺。但是想要细听人声中的内容，又像古神低语、或无意义的噪音。

阿明想要听得更仔细一些，身体下意识地贴近门板，脚尖不可避免地撞到了下面的门槛，发出一声不太明显但格外突兀的闷响。

咚。

三人呼吸齐齐停了半秒。

阿明在内心哀嚎怒骂老天爷，有一万只羊驼从心灵大草原上狂野奔驰。

现实中，他尴尬地躲过来自队友的无声凝视，小心翼翼地向下觑了一眼，随即半是痛苦半是懊悔地闭上了眼。